不过,第二天早上,他们又有一次。
赵东衍一般不喜欢在早上,容易耽误工作时间,他是个很有正事的人,在这方面甚至可以说比较老派。
不过,许真让他第一次例外。
许真还睡着,就感觉到了赵东衍,他还没睁开眼,就知道要配合,赵东衍便又觉得他乖,把昨夜的余兴都发了出来。
结束的时候,赵东衍告诉许真,今天就让他跟自己回北宁。
许真听话地点了点头,说好。
*
十点多,赵东衍让人把早餐送到房间里,许真很快就吃光了,赵东衍看他不够,又多叫了两份。
半大小子,是能吃,赵东衍想。
吃完了,许真问他,自己能不能下楼打几个电话。
赵东衍却说,让他就在房间里打。
许真想了想,就打了。
也许,赵东衍是怕他跑吧,毕竟花了两万块钱呢,许真想。
其实他跑不了的,也不会跑。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再有属于他的地方了,赵东衍,是他唯一的出路。
许真坐在床边,躬着身子捧着床头柜上红色的电话听筒。
他的那只二手bp机里,塞满了这几天的传呼信息,昨天都没顾上看。
他按动着不灵敏的按钮,最前面的很多条,都是他的班主任发的。
问他怎么没有去考试,问他出了什么事,问他在哪……
许真是景安一中的理科第一名,一直都是。
景安太小了,自从他在歌厅上班之后,有段时间在学校里的影响很恶劣。
连教导处主任也把他叫去,话里话外很难听,想让他退学。
许真就装听不懂,只是默默挨骂,等那老头骂不动了,就面无表情地回去接着上课。
最后还是班主任保了他一道,说他成绩那么好,反正就剩几个月就高考了,没必要。
她还给许真私下塞过二百块钱,让他有难处就说出来。
许真没要,因为他知道,那是老师半个月的工资,而他晚上多去喝几杯酒,也就赚到了。
眼下,他觉得该给老师一个交代,但又没脸。
他还能交代什么呢?说他再也上不了大学了,被老板包养了?
许真费力地吞了口口水,他的嗓子很疼,异物感让他一直难受,两个膝盖也是青的,浴袍下面的身上到处都是红色的痕迹。
他红着眼眶想了想,就把她的消息全都删了。
其他的消息里,最多的,是他母亲陈梅。
他咬着嘴唇,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赵东衍翻着今天的晨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许真瘦削的背影。
等待接听的时候,他像是有些瑟缩似的,弯着腰,手指也拧着。
他下意识攥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把睡袍的带子弄得皱巴巴的。
电话终于通了。
“妈……”
许真刚叫了一声,就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些。
赵东衍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见听筒那边歇斯底里的咒骂。
而许真只是默默听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突然开口了,哑着嗓子哭。
“他就要去赌,我不出来陪酒还能怎么样!你们问我拿钱的时候,怎么想不到我不要脸!”
他用方言冲着那边声嘶力竭地喊。
景安方言跟普通话相去甚远,赵东衍原本不大听得懂,可是许真声音很大,他竟也听明白了。
他把报纸合上了,压茶杯底下,准备站起来。
但电话那头像是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赵东衍听见了电话线那头女人隐隐约约的哭声。
没再有骂声了。
而许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把所有的眼泪都强压了回去,声音变得很凉。
“妈,我不回去了,就当我求你,跟我爸分了吧……”说完了,他又顿了顿,很无力似的停住了。
最终,他放弃地说:“算了,由你吧,照顾好弟弟。”
说完了,他就像逃避一样,很快挂断了电话。
电话铃马上又响起来,许真立刻按断,然后就把听筒摘下来搁在了一边。
彻底安静。
许真愣愣地盯着酒店花纹繁复的地毯,两只手臂互相抱在了一起,脑袋渐渐就垂了下去,很低很低。
不知过了多久,席梦思的旁边一沉。
许真转过头,隔着泪光匆匆看了坐到他身边的男人一眼,这才回过神。
“不好意思,赵总,你等我一下。”他抹了一把眼睛,起身逃进了卫生间。
这两天,他在赵东衍面前已经哭得太多了,他自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