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当事“鬼”并不知晓祁幸之的惊慌失措,或者说,他忙得很,没空关心这些。
彼时的沈慕庭被困在垃圾袋当中,连续翻滚多次才停下来,他心里清楚此处已是祁幸之家楼下的垃圾桶,逃离计划勉强算是成功了一半。
他头一回庆幸自己寄居的躯体是个玩偶,没有嗅觉,所以闻不到周围的冲天臭味,环境条件说艰苦吧,倒也还好。
但是闷在心头的憋屈感太过强烈,暂时无法消解,只能勉强忍耐下来。
——如果可以挑选的话,沈慕庭自然是更想当人,成天飘在半空也行,总好过被困于小玩偶之中。
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不再有新的垃圾袋丢进来,外头也彻底安静之后,这才开始行动起来。
祁幸之随手绑的结很是松散,不怎么需要使力就可以顶开,袋子外面放着许多他人丢弃的快递盒,简直就是天然的垫脚石。
凭借沈慕庭目前的身高,爬上盒子并不算难事,他就这样慢悠悠地往上攀,速度虽慢但稳。
除非像之前那样,死死地卡在床头柜与床铺之间的缝隙里,否则一般的障碍物对沈慕庭来说,通通是小菜一碟。
他很快爬上大垃圾桶的边缘处,又借着巨大桶盖的遮掩站起身,小心谨慎地打量周边的环境,是否有人类出没。
毛绒小玩偶是个球形,没有脖子,做不出“扭头”的动作,想要看另一个方向就必须调整身体、整个转过去。
沈慕庭一边看,一边转身,幅度并不大,生怕被其他的人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毕竟在他的逃跑计划中,不存在“被第二个人类带走”的选项,囚于笼中又如何算得上是自由?
祁幸之是个怪人,脑子还不太正常,所以没有杀他,反而是把他收留在家里。
若是换一个人,骤然看见会动的玩偶,多半会选择将他当场灭杀,还可能报警,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惨无人道的解剖实验。
沈慕庭不想冒险。
五分钟后,初步观察的结果是安全,他稍松一口气,不带半点迟疑地往下跳。
——不敢保证从十几楼跳下来能否安然无事,但一个垃圾桶的高度确实不算什么,以小风险换取大机遇,不亏。
沈慕庭信心满满,自认规划得非常完美,哪曾想这一跳正好落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上面,随着对方的跑动而颠簸起伏。
跑得还挺快。
他立刻向旁边看去,视野极低,完全够不到人类的膝盖,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他此时待的位置是狗或猫的后背。
沈慕庭:“……”
他方才只顾着查看人类的动向,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生物。
这下该如何是好?
沈慕庭不敢托大,侧躺下来后蓄力一滚,几乎是动用了最大的力气,确保自己不会被猫狗踩于脚下。
整个小圆球呈抛物线飞出,然后顺势一路往前滚,眼看着离灌木丛越来越近,马上就能实现目标——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一股力道卡在沈慕庭的腰际,紧接着向上而起,这登顶的速度堪比搭乘电梯。
小孩子愉悦兴奋的声音如一柄重锤,敲击在他的耳边,“哇,看我发现了什么!圆滚滚的小娃娃!”
沈慕庭:“。”
倒霉到这种地步真的合理吗?
饶是冷静淡定如沈慕庭,这短短几天所发生的离谱事情也足够他骂完一百万句的脏话,甚至有些时候一度压制不住杀意。
他没有对别人下手的实力,却也没资格自绝了断,凭什么?这样的“复活”究竟有何意义?
“他还穿着小衣服耶!”
“脸上红红的是用蜡笔涂的吗?”
“我想捏捏他!”
“……”
一帮小孩围了过来,好奇地围观这个又肥又圆的小玩偶,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不仅说,还上手摸。
祁幸之为沈慕庭定做的睡衣被小孩们粗鲁地扯开,连纽扣都崩掉了好几个,淡蓝色的布料掉在地上,很快被踩得黑乎乎。
其中一个小男孩估计是刚玩过泥巴,又捏又掐不知分寸,这等距离完全可以闻见新鲜的青草香,可惜沈慕庭目前没有嗅觉,全凭想象猜测。
他试着抬手挣扎却失败了,身上变得黏糊糊的,堪比被胶水粘住的感觉。
新的一天收获新的崩溃。
毛绒小玩偶迅速在多名小朋友的手中传递,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玩击鼓传花,不,击鼓传球。
“我觉得它长得好特别!”
“而且捏起来很Q弹!”
“好想在它身上画画哦~”
“……”
他们兴致高昂,而沈慕庭独自绝望,无比僵硬地盯着蔚蓝的天空,仿佛是在盯祁幸之家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