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里,颜鹤是被浓烟呛醒的。
眼前一片黑烟,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摸着书架的柱子,借力从地面撑起身来。
面前烟雾缭绕,四周烈火熊熊,滚烫的气温裹挟着颜鹤,他的额角已经涔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随着火焰一同飘起的烟灰融进汗水里,颜鹤那张英俊白皙的脸已经变成花猫了。
啪——
一根断裂的柱子倒在颜鹤面前,火势即将蔓延至他跟前,瞳孔里倒映着火焰的光芒。
意识迷离之际,好像有人推了他一把。
幸得藏经阁够大,尚未被火焰沾染之处。而他,刚好就被推到了没有烧起来的地方。
窗户!
那里刚好有窗户。
颜鹤跌跌撞撞奔向那扇窗户,费了半天劲才打开窗,紧接着迅速翻窗逃离火场。
死里逃生,他狂喘着粗气,靠在石柱旁缓缓蹲下。
京郊
郅晗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有关火场的梦了。
可今早不知道怎的,一直陷在火场的梦境中醒不过来。
那日的经历就像梦魇,时刻困扰着她。
梦里,她置身火场,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看四周的布置,不像是黎州,更像是在寺院。
她大吼一声:“走啊!快走!”
“火要烧过来了!愣着做什么。”
郅晗用尽全力把那个困在火场里的人推了出去,这一次,她终于成功弥补了遗憾。
“姐姐,姐姐!你快醒醒。”女孩半跪在床前,看见郅晗面目狰狞,怎么喊都不能将她从梦中叫醒。
郅晗瞬间从床上弹坐起身,当看见眼前场景和梦中场景相悖时,眼神里满是失落。“原来是梦啊。”
她还是没能救回她。
“姐姐做噩梦了?”
郅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如果当初她能早点意识到,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
经过众人齐心协力,藏经阁的火已被扑灭。被烧坏的经书大多集中在第一层,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经书要么被火烧,要么被打湿,几乎残缺不全。监寺特意差人整理出一间房屋,用来临时储存。
那些湿漉漉的经书都被小僧搬走了,空旷的一楼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慕荷率先开口:“颜鹤呢?他怎么不在?”
“颜施主在这儿!”
一位小僧扶着颜鹤走到了众人面前。
住持不在,便由监寺站出来主持大局。
这是一场意外,因为藏经阁密封燃香以干燥经书,才给香上的微弱火苗提供了适宜环境,这才自燃。
监寺人情世故礼数周到,第一时间向颜鹤赔礼道歉,嘘寒问暖。
颜鹤身体并无大碍,休整片刻后拿出华严经,递了出去,“道正师父,给。”
道归混迹在人群中,他看见华严经在颜鹤身上,开口道:“华严经真迹乃镇寺之宝,快检查是否受损。”
道正双手接过,却笑着说:“诸位不必惊慌,这不过是我放在藏经阁的赝品而已。”
站在人群后面的道归若有所思,原来他把华严经藏起来了,心思可真是够缜密的。
周凭正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久久未曾缓过神来。一直抚胸膛顺气,“这么大的火,我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
监寺立刻迎上去,“让大人受惊了。”
又抬手招来一位小僧,“快扶大人回去休息。”
“无妨,我去看一眼住持。”周凭正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离开了这里。
监寺也同周凭正一道离开。
道正走到颜鹤面前,心怀愧疚,“颜施主,今日之事实乃意外,让施主受此无妄之灾,是贫僧之过。”
“道正师父不必自责,意外无人可提前窥测。”
慕荷将手帕拧干后递给颜鹤,“擦擦脸吧,花猫。”
顺道又接了句:“意外的确无可避免,那万一是人为呢?”
道正被质疑,面上仍旧保持微笑道:“施主此话何意?”
“我师从京中名捕,意外和人为我还是分得清的。”
慕荷走到藏经阁角落,指着地上的污渍说:“油和水互不相溶,而且这气味……分明就是火油。”
说罢,慕荷走到道正身旁,双手环抱,“颜鹤本和藏经阁毫无关系,你把他叫去,又偏偏这个时候失火了。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还说什么普度众生,你这和尚,心肠好生歹毒!”
道正从容道:“贫僧在藏经阁失火前一直在照顾师父,如何能分身去放火?施主说话还请讲究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