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他最为人乐谈的便是其痴心不改,至死不渝的情事。他少时与河西柳氏女柳檀订亲,两人青梅竹马相伴长大。

    三年前,裴彧奔袭匈奴误传死讯,等他立下赫赫战功再回长安时,柳檀已转嫁他人。

    不过半年,柳檀新婚夫君意外身死,其夫家势大,逼迫她为亡夫守节一辈子。是当时风头正盛的裴彧,亲赴青州施压,使得柳檀夫家松口,改为守节三年。而裴彧也至今未娶,苦等佳人。

    徽音盯着裴彧的背影看了几息,那人警觉甚高,寒凉的眸光朝徽音的方向射来,狭长的眼睛异常锐利,充满压迫。

    徽音撤开手后退几步,再抬头时檐下已不见身影,只有兵甲缓缓退出的响动。

    颜娘端着木盘推走进屋内,看见徽音站在窗前沉思,风打在她瘦弱的身躯下,仿佛要乘风而去。

    她连忙上前掩好木窗,拉着徽音坐在桌前解释道:“方才驿站中来了位大人物,奴被拦在后厨不让出,女郎等急了吧。”

    徽音端起漆盘上的栗粥进食,她饿过了头,腹中已经无饥饿感,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楚。一碗温热栗粥下肚,手指渐渐回暖,她才觉得有些活过来。

    颜娘端来的吃食很少,两碗栗粥并一个面饼,徽音将漆盘推过去,示意颜娘进食。

    颜娘连忙摆手摇头:“吃食本就不多,还是女郎吃吧,婢子不饿。”

    徽音起身走到衣架处披上外衫,摇曳的烛火照在她身上,身形窈窕秀丽。

    她背对着门外,颜娘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不喜不悲的声音,她道:“傅母,我不回荆州了,我要回长安。”

    颜娘不明所以,愣愣的看着徽音坐在梳妆奁前梳头打扮,她将头发都散下,只在后脑挽了一个垂髻。

    配着这副苍白的脸色,两颊散落的头发,一副美人西子图在她面前浮现,她听见徽音继续说道:“我要报仇,替我阿父翻案,我还要,苏信付出代价。”

    颜娘蹲在徽音面前含泪道:“女郎要做什么?”

    徽音俯身擦去她的眼泪,扬起笑意:“我要借裴彧回长安。”

    颜娘双手捂住嘴唇,她明白徽音要做什么,她痛恨自己不能帮助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珠蒙尘。她紧紧拽住徽音的手掌,坚定道:“不管女郎要做什么,奴都会陪着你,不离不弃。”

    徽音仰头眨眼逼回眼眶的泪水,回握住颜娘的手掌,握住她仅剩的少女时光。她端起桌边凉透的汤药一饮而尽,苍白纤细的手指拭过唇角。

    颜娘将徽音送至门前,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空中传来徽音微弱的声线:“吃饱了才有力气陪我杀回长安。”

    颜娘擦去眼角的泪水,毫不犹豫的转身回房进食,她狠狠的咬着面饼,彷佛在撕咬那些欺负徽音的人。

    临都驿靠近长安,由两个四合院组成,从上方俯瞰便是一个“日”字,前方是供来往官吏休憩的屋舍,后院则是马厩,庖厨,驿站公舍。整个院子用高大厚实的夯土墙围住,左右连廊相接。

    裴彧身份尊贵,住在驿站内最好的房间内,徽音饶过后院来到驿站正堂,无视众兵将打量她的目光,停在堂内楼梯处。

    她被人拦在楼下,面前的兵士持刀横在胸前,神情严肃:“此处戒严,女郎莫要擅闯。”

    徽音摘下兜帽,低垂着眼睛恳求:“还请帮忙通报一下,就说,”她抬起头,琥珀般的眸子望着兵士,“宋氏徽音求见。”

    驰厌被她出色的容颜晃了一眼,他下意识开口:“宋徽音?”

    徽音抿着唇点头:“我有事求见裴将军,劳烦了。”

    她掏出仅剩的珍珠耳铛递过去,驰厌年纪较轻,触碰到徽音微凉的手指脸瞬间羞红,他鬼迷心窍的接过耳铛,不好意思道:“你等等,我这就去通报一下。”

    他身姿轻盈的跑向二楼,只剩徽音和另一个兵士留在楼梯处,那人偷偷觑着她,徽音眉眼弯弯的朝他笑笑,他立马转头摸着后脑勺,不敢再看一眼。

    二楼卧房门外,驰厌脚步踌躇的停在门口,他方才脑子一热就冲上来,此刻才想起深寂夜里,貌美女郎孤身求见,是件多么诡异的事情。

    去年他刚刚随着少将军回长安,就有那想谄媚讨好的人暗地里给少将军送女人。贿赂了他身边的近卫,将那女人偷偷的塞进房间,少将军发现后大发雷霆,不仅赶走了那女人,还将犯事的近卫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想其那严苛的军法,驰厌不禁打起寒颤。

    少将军早就吩咐过,无紧要事莫打扰他休憩,驰厌停在裴彧房间门口,犹豫着想要离去。

    他又想起徽音方才恳求的神色,他也曾听闻她的事迹,心中对她甚是怜悯,可抬起的手就是不敢敲下去。

    他在卧房外举棋不定时,里头响起裴彧的声音:“杵在外头做什么,还不进来?”

    驰厌擦着额头的细汗推门进去,房间内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少将军应该是刚沐浴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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