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便见陆羽拎着个小姑娘站在院中。
竟是瞿婉。
陆羽单手钳着她的后颈,淡淡开口:“她攥着碎瓷片,一路鬼鬼祟祟跑到此处,想对嫂嫂不利。”
孟冬辞摆手:“放开她罢。”
没了钳制的瞿婉本欲往孟冬辞处冲来,可见林融霜站在她身侧,知道自己不能得手,停在原地,看看林融霜,又看看孟冬辞,瘪瘪嘴,开始掉眼泪。
孟冬辞走下台阶,站在距瞿婉两步之遥的地方,问:“早在我和元珵在城南分田时,你就应该听闻了你爹的死讯,为何直到今日才想来杀我?”
瞿婉不答,只恨恨地看着她。
“因为他的罪行已昭告天下,你也知道他做错了事,”孟冬辞看着她,“但你又不甘心,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在害你父亲惨死的凶手身边生活,你想杀我,又知道自己杀不了我,今天你来,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是么?”
“不是!”瞿婉抹了把眼泪,朝她喊,“我就是来杀你的!”
“那来罢,”孟冬辞示意林融霜往后退,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我不躲。”
瞿婉朝她举起手中的碎瓷片,却停在她喉咙边,整个人哆嗦得厉害。
“怕我?”孟冬辞等了少顷才自瞿婉手里拿下瓷片,问,“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么?”
见瞿婉不答,孟冬辞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说:“瞿婉,你只知道我是谁,还不知道你林姐姐罢?她曾是大煜最负盛名的少年将军,打过很多胜仗,大煜西边的敖朔听见她的姓名,主动投降的兵士不在少数。”
瞿婉偏头躲开她的手,自个儿抹了把脸:“那又怎样?”
“你不杀我,应该是知道,若不是你在别院,相府抄家,你会遭劫难,”孟冬辞看着她,目色柔和,“自你来别院,我一直在问你,你喜欢什么,想做什么,现下你知道我的意思了么?”
瞿婉不答。
“我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有自己的喜好和想做的事,不是谁的附属品,不必以是谁的女儿、嫁给谁、嫁入什么人家来衡量自己的价值,”孟冬辞伸手替瞿婉扶正歪掉的发髻,“你可以像我、像你林姐姐一样,天宽地广,四处都是你的前途。”
“可我是罪臣之女,就算新帝不处置我,这临邺城,谁会瞧得起我?”
“此事我已有交代,最晚明日,郑惠会来接你去郑府,你知道她么?洪辽开国以来第一个能涉朝政的女子,日后,你可跟着她学东西,”孟冬辞朝她弯起唇角,“瞿婉,你本性纯良,别让莫须有的仇恨困住,你爹是罪臣,但他的罪过和你无关,记住了么?”
见瞿婉不错眼地盯着她瞧,孟冬辞笑笑,扳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又推她往前走了一步:“小丫头,抬头瞧瞧,高墙之外,才该是你的天地。”
直到瞿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她的院子,孟冬辞才垂首看向自瞿婉手里拿下的碎瓷片。似是个摔碎的海碗,两头尖角,中间包着半块儿帕子。
更锋利的那头,瞿婉一直是朝向她自己的。
“嫂嫂,”陆羽看向林融霜手里的布包,也不多问,只说,“当初是我将你从新崖迎来的,此番你要走,我送你。”
孟冬辞问他:“你不问我为何不与元珵面别?”
“嫂嫂做事定然有嫂嫂的道理,”陆羽垂眼,“方才我一直在屋顶,你与林姑娘的话,我都听见了。嫂嫂谋略过人,可这一路情势未知,玳浧族人要留在临邺护着兄长,虽只我一人,但只要我在,定要保嫂嫂无虞。”
“你不怕到时候元珵拿你撒气么?”孟冬辞并不推拒,只轻笑,“此番可与当初我拿自己设局不一样,以他的脾性,回头估计要念你个一年半载。”
陆羽听出孟冬辞在与他玩笑,先是一怔,跟着少见地抿唇笑了。
*
他们离开别院,在书局与姜珣周池汇合毕,出城时,已是巳时中。
孟冬辞与林融霜陆羽一驾马车,姜珣与周池并其他三个大煜暗探乘另一驾马车,一行人出城后直奔一处供游商歇脚的客栈,一个时辰后,两驾换了车夫的马车载着一车的石块和四个纸人,分别往东边和西边的官道疾行而去。
孟冬辞等人则在客栈换了衣裳,一直歇到戌时末,外边黑透了,才改为骑马,趁夜一路疾驰南下。
他们走的是西边官道,之前周池等人已合计过,东边官道往出走上三四百里,两侧都还是密林,容易藏人,西边的沙土多,树木矮小稀疏,相对安全。
约摸寅时初,孟冬辞觉得乏力,示意林融霜叫大家暂歇。一直跟在后边的姜珣追上来,借着火把,将手里地图展给她看,正要说话,林融霜便将地图自他手里抽走。
“给我罢,”林融霜笑了一声,“阿姐就算看懂了,也辨不出方位。”
姜珣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