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自她设计为元珵解软禁之困、有意传出元珵可能为储君的谣言时,元戎就已经准备利用她,所以,才有了那两坛看似不经意,实则做了后边所有事引线的犀角酒。赵千石,根本就是元戎送进她手里的弃子!
而她以赵千石为引布下的查贪之局,即便一开始超出元戎的预料,后边也是有元戎纵观全局后的顺水推舟。元戎如此,是在借她的手一点点分散六部、削弱瞿众的相权。
她早该想到的,盛奎一直死心塌地效忠皇帝,若皇帝想对贪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当初盛奎去元轲暗牢见赵千石时,本可以直接杀他灭口,可赵千石不仅没事,还一点点吐/出了六部贪腐的始末。
元戎为控制局势将兆余丢出来,是做给她和百姓看的,所以,在元戎发现她与元珵不依不饶,还想借此收民心时,立刻授意盛奎安排了澄怀楼和别院门口的刺杀。
盛奎未能杀她,所以皇帝立刻弃了这个为他效忠了十数年的老内侍,让他轻易被抓,只是皇帝没算到,她会借盛奎再设一局,还顺手收了油滑世故、看似于局势没有影响的张怀。
所以,三司推事前,同知枢密院事季良才才会那么巧去了南境元羲处协调军务,协调军防是假,领了元戎的命去监视元羲才是真。
而刑部孔昭,则是三司推事时,元戎抛出的另一颗弃子。当时已经下狱的胡襄知道得太多,并不可控,杀他,既能少了一道风险,又能栽赃张怀,这不是孔昭为自己遮掩,而是元戎的授意。
胡襄没死,还牵出了贪官污吏近百人,这些人,都是瞿众一/党。到这时,元戎仍想暂时留下瞿众,利用瞿众想做国丈的心思替他收拾乱局,但这时,元珵带着炼金术和瞿众的把柄入了宫。
如此,瞿众这个右相,便也成了弃子。元戎将当时已无可能与老四成婚的瞿婉送到她手里,是胁迫瞿众,想借他之口用她母亲的死激怒她,让她授意元珵起兵逼宫。但元戎没有料到的是,瞿众经营多年,不甘心做一颗弃子,将了他一军。
因瞿众以自身性命反戈一击,元戎措手不及,她才能先元戎一步再以赵千石设局,从瞿众留下的私库入手,替元珵收掉了临邺的民心。
而从一开始,元戎放任她这样的人在临邺搅弄风云,就是因为手握四境兵权的元羲,一直站在他身后。四境军防不动,还有一支无人知晓的天虎军随时准备神兵天降,这才是元戎的底牌。
六部看似一直握在瞿众手里,可其中的一条暗线,早已由元羲串了起来。
曾官拜辅国大将军的赵赉是元羲的师父,手握武官选任的兆余是赵赉的堂弟,赵千石是赵赉一族的旁支,又曾娶过胡襄的女儿为妻,胡襄以吏部尚书之身手握六部贪腐所有罪证,包括为赵千石牵制、又在三司推事承了元戎‘雷霆之怒’的孔昭,还有这个自身难保关口拿出立储诏书的卢承望……这些人,都是元戎手中的弃子。
而元戎唯一没有算到的变数,就是她设下登闻鼓一局后,始终听命于他的元羲会为了北征枉死的将士回京,又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元珵。
可这个变数在京已有时日,元戎会什么都不做么?那这份立储诏书,为何会在这时候递进元羲手里?
如果她站在元戎的位置往下看,在民心已然偏向元珵的时候,她定然会授意卢承望将这诏书传得天下皆知,而不是夜里悄悄拿出来……元戎不是真心想立元轲为储,而是想暗示元羲利用这份诏书救他出来。
可元戎凭什么笃定,已经对洪辽政局失望的元羲会接下这份诏书、布局救他呢?
正想着,她的手被人握住,孟冬辞回神,见元珵蹲在她身前,在她掌心写字,问她:手这么凉,是哪里不舒服么?
孟冬辞摇头,轻轻回握元珵的手。
元珵仰头看她,面上铺着外间照进来的日光,将眸中素日浅淡的碧色映得宝石一般,这好看的碧色该是来自他的母亲……
等等!
孟冬辞倏地将手从元珵掌心抽离,吓了他一跳。
元珵才要问,她站起身,转向元羲:“三殿下,你得立刻回宫!”
不等元羲问因由,她便说:“你的母亲有……”
她话音未落,元羲已听懂她的意思,转身跑了出去。
元珵见她面色不对,自手边拿过纸笔,细细问她:诏书一事,娘子想如何应对?
“带上常易抓来的那人,入宫,”孟冬辞定定地看了元珵一眼,又抬眼看向对面不明所以的张怀,问,“张大人,我手里有个人,是刑审折腾人的好手,你可愿暂代编录官一职?”
张怀点头,一时忘了孟冬辞听不见,脱口问:“皇子妃要审谁?”
元珵听懂了孟冬辞的意思,接过话:“张大人真想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