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好合
左相之位。

    元珵已从榻边起身去了外间,回来时,端着一盆散着热气的药汤。

    他重新在榻边坐下,伸手解下孟冬辞手腕上被染脏的丝绢,换上新的,然后将药汤里的两块儿热帕子拧出来,分别贴在她耳边。

    帕子很热,孟冬辞越过元珵的肩膀,看见那盆里的药汤上腾起氤氲的白气。

    不知是不是敷药的缘故,耳边嗡鸣声渐歇,孟冬辞就着这个姿势,轻声问元珵:“烫不烫?”

    元珵摇头。

    她推开他,握住他的手腕,元珵想挣开,又怕扯着她手上的伤,只能欲盖弥彰地往衣袖里缩了半分。

    孟冬辞垂下眼,未伤的手与元珵十指相扣,执起他的手,唇贴上他被烫红的指尖。

    元珵狠狠一哆嗦,因为孟冬辞的吻没有停在指尖,而是一路往上,贴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肩膀落在腰间,抽开了他的衣带。

    她掌心有伤,手腕有伤,小臂也有伤,元珵想阻止,却一时不知自己的手该落在哪儿。

    他猜到她想怎样。他说不行,但她听不到。

    她的吻落在耳畔时,元珵狠下心推开了她。他朝孟冬辞摇头,她却朝他笑。

    那是元珵最想看到的,她什么也不想时才会露出的笑。仅存的理智将要抵不过本能的叫嚣,元珵回吻她,跟着后撤半分,想让孟冬辞看清他眼里的欲念,让她再选一次。

    孟冬辞看见了,但她说:“无论是孟冬辞还是孟桉,都睚眦必报。

    “元和安,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想做的事都会做到,看上的人,也是一样。”

    元珵不想她看见自己如此失控,指向矮柜上的油灯。

    孟冬辞摇头,将一个不容拒绝的吻自下颌移至喉结,她说:“留着罢,我听不见你,要用眼睛来看。”

    元珵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抽离。

    榻边的纸砚没了作用,在榻下洇出一幅深浅相融的水墨画。

    盛着药汤的铜盆被打翻,热意氤氲,满室生香。

    ……

    元珵被三更的梆子声吵醒时,孟冬辞正看着他。

    他抬手将孟冬辞鬓侧乱了的头发理顺,凑近去吻她的额头。

    他听见她说:“我要回去了。”

    元珵本搭在她肩头的手蓦地收紧成拳,强作镇定地点了一下头。

    孟冬辞将没伤的掌心递进他手里:“你想说什么,写在我手心,慢些,我能知道。”

    元珵点头,写道:什么时候动身?

    “半月之内,”孟冬辞声音缓缓的,“大抵不能给你过生辰了。”

    元珵轻笑,写:我从没过过生辰,不用放在心上。

    孟冬辞捏捏他的耳垂,抬眼看他:“往后要过,不是过给自己的,而是对你母亲的交代,你得让她知道,她二十多年前的布局,不是无谓的牺牲。”

    元珵没应这话,孟冬辞便往前凑近,贴着他的耳边叫他:“元和安。”

    元珵吻她的发顶当作回应。

    孟冬辞问他:“我想送你一件生辰贺礼,你想要什么?”

    元珵往后撤开些,执起她的手,一字一字写道:我想要你。

    孟冬辞看着他笑,他便又补道:我想要与你共赴白首,百年好合。

    元珵写得小心翼翼,期间抬眼偷看她的神情,孟冬辞看出他其实没指望她会回应,但她想给他和自己一个交代,所以她说:“元和安。

    “与你相识,我很欢喜。”

    话音落,元珵呼吸一滞,孟冬辞觉出周身又有热意腾起,因而轻笑:“这才像你。”

    元珵也笑,指尖掠过她的掌心,问:可以么?

    “还不困。”孟冬辞答。

    烛火不知何时燃尽了,唯余月色透过窗棂,在床帐上投出规整的影子,好似一盘未完的棋局。

    窗子紧掩着。

    春夜的风,热得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