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受刑
我们都要等,”姜珣问元珵,“她让我问你,知不知道宫里禁军何时换岗?”

    “下一次……是宫门下钥后,亥时中。”

    姜珣点头:“那就请七殿下等到亥时中,那便是她说的好时辰了。”

    元珵目光在姜珣面上停留片刻,问他:“你要见见林融霜么?她很担心她阿姐。”

    姜珣朝他弯了弯唇角:“劳烦。”

    元珵转身下马车,踩上轿凳的时候,姜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别怪她凉薄,她再周全也是个人,她走的路,比你所知更难。”

    “她不凉薄,”元珵背对着马车,极轻地笑了一声,“她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心善的人。”

    待元珵与陆羽进了门,姜珣方轻叩厢壁,与周池说:“周奉身,待会儿见了你林将军,莫要乱说话。”

    周池:“什么?”

    “最好把耳朵也塞上,”姜珣正襟危坐,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若她跟我动手,你当没听见就是了。”

    周池:“啊?”

    *

    二更梆子声落,亥时初刻,宫门下钥,元羲从一处宫殿出来,抬头看了眼夜色。

    白日里还盖着厚云,这会儿竟散了。剩下小半的月悬在头顶,倒也将已熄掉一半灯火的宫里照亮了些许。

    他回身看向殿门,才一转头,里面的烛火倏地灭了。

    元羲颇无奈地笑了一声,高声道:“母妃好好歇息,儿子回去了。”

    此处是他母亲的寝殿,如今这几个皇子,只有他的母亲尚在人世,虽也是多病难行,但总是要搁在心里惦念着的人。元羲也知,他父皇将全境兵权放心搁在他手里那么久,就是因为他母妃身在深宫。

    于他而言,他的母亲,确是他最大的掣肘。

    所以今夜之事,绝不能有变数。

    迈下石阶,元羲朝一队夜巡的禁军侍卫招手,问:“今日怎么还未见换岗,你们叶指挥使呢?”

    其中一个侍卫躬身答:“回三殿下,还有半个时辰才换岗,叶指挥使今日有私事,先回了。”

    “他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怎能因私事擅离职守,”元羲皱眉,将手中玉牌扔给那侍卫,“我觉得今日宫里情势不对,你拿我的牌子,去将他找回来。”

    那侍卫颇为难地回说:“禀三殿下,指挥使家住亥乌巷,这一来一回少说半柱香的时候,他回来,也就该下值了。”

    元羲并未说什么,只淡淡睨了他一眼。

    那侍卫不敢再多言,转身去办。还不到半柱香,那侍卫便跑了回来,与元羲回禀:“三殿下,指挥使……被人害了。”

    侍卫喘了口气:“指挥使身手很好,却被人钉在墙上,以刀割喉,动手的必是高手!”

    元羲只问:“他今日为何提前下值?”

    那侍卫默了好一会儿才敢开口:“指挥使的事,我们不敢过问,只听说,是抓了个什么人,要回去审。”

    *

    “嘀嗒,嘀嗒”

    滴漏泄水的声响在狭小的暗牢里格外明晰,手里拿着一沓正滴水的桑皮纸的黑衣男子在暗牢内来回踱步,颇见心焦。反而是刑凳上,手脚皆被麻绳捆牢的人坦然处之,泄出一声轻笑。

    “你在等叶桓?”

    那黑衣男子回身看向刑凳上的人,将手中桑皮纸重新在装满水的木盆里浸过,拿出两张,一言不发地往她脸上盖过去。

    她被迫仰头,水珠顺着鬓角没入发间,桑皮纸随着她的吐息,起伏愈渐急促,几近窒息的气声在暗牢里荡过,几乎盖过了滴水声。

    “雨落梅花,”那男子冷眼看着,笑道,“与皇子妃气度样貌可堪绝配。”

    愈发压抑的喘息声里,那男子又拎出一张盖在她面上:“现下已加到三张,待加到五张,饶是习过武的男子也受不住,什么都会交代,我劝你,人活一世,莫要给自己找罪受罢。”

    少顷,三张桑皮纸被取下,那男子问她:“我问的问题,皇子妃能说了么?”

    “用……这个法子审……我,你是得了……叶桓的命,我身上……不能见伤,”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抬头,笑着反问,“那你可想知道,除去来自大煜和七皇子妃,我还是谁?”

    那男子将手中桑皮纸浸回水中,笑问:“能让叶指挥使亲自动手抓你……倒还真想知道。”

    “叶桓是听命行事,要抓我、审我的人是你们的皇帝。

    “因为,我叫孟冬辞。”

    “哗”,那男子手狠狠一哆嗦,装着桑皮纸的木盆被他碰翻,水撒了满地。

    他咽了口唾沫,紧盯着她,问:“你是……谁?”

    “大煜左相,孟冬辞,”有一滴水自垂下的额发落进眼中,孟冬辞蹙眉,却轻笑一声,“看来你是听过我的名字了。”

    那男子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是在辨她的话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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