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脚步,再往前走时,眨眼的工夫,巷子里几户人家门前悬着的灯笼倏地全灭了,四周霎时一片漆黑。
“装神弄鬼。”叶桓冷哼一声,去摸佩刀,跟着便愣了。
他的腰间,竟只剩佩刀的刀鞘!有人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上取走了他的刀!
叶桓有些慌神,低头自短靴中抽出匕首握在手里,再抬头时,巷子深处竟站了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夜风将他半束的头发吹得遮去大半的脸。但叶桓知道那人在盯着他看,因为他手中,握着自己的佩刀。
他不敢背对那人,只能侧过身紧贴着墙壁,匕首抵在身前,想先行防御。可才站定,那人已自巷中消失了,叶桓偏头去找,忽觉左肩剧痛,一低头,见一根铁钎自肩头穿过,将他钉在了墙上。
叶桓垂眼,余光瞥见方才站在巷子深处的人已在身前。他握紧匕首抬手欲刺,右肩也被刺穿,这次不是铁钎,而是一根折断的竹竿。
他统领殿前司多年,见过的高手数不胜数,可如此近的距离,能将一根竹竿穿过人的皮肉钉进墙里,必是受过极为严苛的训练,而自己甚至没看清这人如何出手便连落两次下风,叶桓已知自己远不是眼前人的对手,因而咬着牙,赞了一句:“好身手。”
这人剑眉入鬓,面庞清俊,可一道疤却斜着切断了右边的眉峰,加上那遮去一半脸的发丝,在夜里显得尤为可怖。
“我统领殿前司,若你愿意,我给你副指挥使的位置,”叶桓抬眼,“你留我性命,今日之事,就此揭……”
最后一字来不及出口,叶桓觉得颈上一凉,血已溅满对面人的白衣。
*
红绸挂出去后,元珵在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陆羽才露面,他一踏上台阶,元珵便扯住他问:“今日为何来得这么慢?”
陆羽还没答,元珵便发觉不对,垂眼打量他,问:“你怎么一身的血?”
“去杀了个人,”陆羽垂眼,“叶桓。”
元珵还没来得及再问,陆羽便说:“就是他,杀了阿娘和姨母。”
元珵一惊:“你怎么会知道?何时知道的?”
“宫里传出的消息,咱们的人已经确定就是叶桓动的手,”陆羽答,“传消息的人还说,嫂嫂是叶桓自女子工坊外抓走的,他领的是皇帝的命。”
元珵一把揪住陆羽的衣襟:“那你为何不让叶桓带路去救她?为何要擅自杀他?”
“不是擅自,”陆羽抬眼看向元珵,“杀叶桓,就是嫂嫂的意思。”
元珵看他神情,眸色蓦地暗下来,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此事的?”
“今日,”陆羽垂下眼,“今日上午。”
“所以,你早知她的计划,却帮她一起瞒着我,”元珵又将陆羽扯近了一步,“你就看着她被抓走?”
陆羽目光落在旁处:“嫂嫂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道理。”
元珵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她当什么?报仇的工具么?”
陆羽矮身跪下去:“兄长,嫂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常易!”元珵攥着陆羽的衣襟将他拎起来,拳头举到他面前,手却哆嗦得厉害,“你明知道她不会功夫!她一个人,她……”
此时,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前传来:“七殿下。”
元珵这才注意到,有一驾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别院门口,驾车的,竟是曾往别院送来双生女周安周平的‘赌徒’周池。
原来那么早,她便已与大煜暗探有了联系。
那自马车内传来的声音跟着说:“请七殿下,马车内一叙。”
元珵深深地看了陆羽一眼,松开他,抬手抚平了被他攥出褶皱的衣襟。钻进马车,他一眼认出车里的人,正是前阵子他在书局见过的‘安平’。
“常易只是听令行事,”姜珣倚着厢壁歪着,直到元珵看向他,方直起身子,“孟桉到你这里已有四月有余,你还不知她是什么样的人么?她本可以瞒着你直到计成,但还是给你留下那络子,七殿下,这是她第二次为你破例了。”
元珵却只问:“你又是何时知道她的计划的?”
“三月十六,她去见瞿众那天,”姜珣答,“不过先前她没有这么着急,她将自己设计进这一局,是因为上次她去见瞿众,瞿众与她提起了她母亲的死因,那是她多年心结。”
元珵抬眼,见对面这人全无上次见面的玩笑神色,知道此局有险,也猜到孟冬辞是怕他冲动行事才隐瞒此事,因而苦笑一声,半晌才开口问:“如今这样的形势,我还在她的棋局里么?她需要我做什么?还是要我在别院等一个结果?”
“她需要你,但不是现在,不只你,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