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倾脚头连连应是,与周池道:“掌柜您瞧着像是读过书的,自然不知我们这些人的苦处,咱们临邺的地,是只卖给富贵官员的,你们或许能租,像我们这样的下等贱民,是租都租不成的,只有多多做活,去跟人高价买粮。”
“竟是如此?”周池惊道,“我早年都在外头做游商,还真不知临邺竟是这样的,既田地如此金贵,怎地那七皇子,竟带着皇子妃在城东南角的虞市分田呢?”
“分田?”倾脚头大惊,“分什么田?”
“你领着个这么四通八达的活计,竟不知分田的事?”周池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前日在宫门口自刎的那贪官瞿众,临死前将私库钥匙给了七皇子,七皇子见里头金银地契无数,入宫求了陛下,说是要还田于民,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虞市那边等着人多了分了,我当你有差事才没去。”
“我不晓得此事啊,”那倾脚头推起车便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周池,“我这样的贱民也能领?”
“老兄好有意思,归田于民,还分贵贱么?”周池说罢,又转向那药铺掌柜,“你当年被抢的地,若有地契,此番或也能要回来,去么?”
“去,就算要不回,去瞧个热闹也好,传闻那七皇子生得凤表龙姿,皇子妃更是惊为天人,活的贵人,怎能不去看一眼?”药铺掌柜说罢,又疑道,“不对啊周兄,今日下葬的,不是七皇子别院的人么?他要来了规制,却不跟着送葬,转身分田去了?”
“这我就不知了,许是那七皇子分得清轻重,把百姓当回事罢,”周池说罢,又与那倾脚头嘱咐说,“也不用太急,好些看热闹的人都不晓得此事,那边分田,怎么也要等到人到的差不多了才好分,不然你多我少的争执起来,又是一场乱子,你过去时,将此事多多说与人知道,人多了,或能早些分也未可知。”
倾脚头答应着,三步并两步地推着车跑了。
书局转角,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转了转眼睛,一溜烟跑了。
那头林融霜领着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已走到了宝和街,沿途设路祭的人家洒下的纸钱,被风裹在半空迟迟不落,地面也铺着厚厚一层,积雪似的。可转弯路过个没设路祭的宅邸时,那家的大门砰一声关上了。
徐月娘小声问林融霜:“林姐姐,我认识的字不多,这是谁家?”
“御史中丞,邱大人家,”林融霜睨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回身吩咐齐管家,“让后边笙钹唢呐,都大声些。”
不多时,哀乐声响彻宝和街。
转过宝和街便是怀远街,林融霜远远瞧见书局前的祭棚,又叫队伍慢下来,于周边设路祭的,几乎是一步一谢。
书局门口,陆羽一身缟素,见棺椁靠近,掀袍下跪,深深叩首,久不起身,直到队伍消失在视线里。
*
城内哀乐绵绵,城外的会灵观却一派肃静,唯竹条抽在人皮肉上的声音明晰非常。
已被褫夺皇子身份的元棣,正横趴在刑凳上,只穿着里衣,后腰到膝上的皮肉明晃晃地,那竹条,正是抽在他身上的。
一个小道在旁高声数着:“三,四,五,六……”
数到第十三下时,忽地有人一把将他推开,又将掌刑的侍卫一脚踹远,跟着,一件斗篷盖在元棣身上。
元棣木然地偏过头,正见元轲一脸的关切。
“狗奴才!”元轲回头骂了被他踹倒的侍卫一句,“看清楚了,这是皇帝的儿子,是我的亲弟弟,你竟如此辱他!”
“大哥来了,”元棣反手扯掉了自己身上的斗篷,与那侍卫和小道说,“接着打,打完,我好与大哥说话。”
“我在这儿,没人敢打你,”元轲伸手要扶元棣起身,“这些下人见你落难,没得欺辱你,大哥给你做主,那日父皇是气昏头了,前日他因我岳父遭人陷害让我禁足避嫌,可今日我出来,他不是也没说什么?”
“大哥与元珵联手,清查六部,排除异己,逼死我老师,让父皇贬我至此,如今却来关照我被不被人欺辱,此举,可算是猫哭耗子了,”元棣冷笑,抬手将元轲推远了些,淡淡道,“接着打。”
竹条落下,小道接着数道:“十四,十五……”
二十下打完,元轲又上前,用斗篷将元棣裹了,扶他站起身,问:“四弟,疼罢?可要请太医来瞧一眼?”
“那么细的竹条,能打多疼,”元棣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父皇不过是顺着老七的意思辱我,来换他的孝敬。”
“先前是大哥识人不明,上了老七的当,”元轲追上元棣,搀着他往里走,“四弟可知,今日,老七带着他那皇子妃,在虞市边上给百姓分田,这是在聚人心啊。”
元棣头也不抬:“我如今庶人一个,与我没有干系。”
“不只如此,我岳父的探子来报,说他们去虞市前,还见了一个人,”见元棣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