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兆揾不等张怀说完便咚一声磕下头去:“陛下,老臣不知此事。”
张怀睨了他一眼,又禀道:“臣还在暗牢墙角闻见了火油的气味,那暗牢挖得深,为防潮气下渗,墙壁地面皆是草泥所糊,春日天干,最易起火,若是撒了火油,定然烧得什么都不剩,但那些箱笼却毫发无损,想是火灭后搬进去的。”
邱兆揾接道:“那必是有人要陷害老臣!”
“但有一处奇怪,”见元戎没有言语,张怀又说,“那些箱笼上皆有完整积尘,若是有人搬动,定然会留下指印,故而臣猜测有二,一是那些东西在暗牢里存了些时日,放火的人很小心,故意避开了那些东西,这把火要烧的是别的什么;二,是那些东西是起火后搬进去的,积尘是搬东西进去的人刻意撒上,做出了存放很久样子。”
暗牢之事,在剐赵千石时,孟冬辞与张怀提过,她告诉他,暗牢内所见所闻,如实说便可,不用偏帮任何人。
但自赵千石死在宫门口的时候,于邱兆揾和元轲,已是个无解之局了。
这些如实所禀,不过是锦上添花。
孟冬辞要瞿众私库中的东西如此大张旗鼓的面世,是另有用处。
故而听到这里,元珵不等元戎表态,便自叶桓手中拿过那一摞账册,将其中一册递给张怀:“请张大人瞧瞧,你在暗牢里见着的,与这册子上记着的,可是一样的?”
张怀翻看过后,点头:“分毫不差。”
事已至此,元珵知道,自己入宫的最后一个目的,已是水到渠成了。
“父皇,”元珵下跪叩首,“儿子在工部习学不多,只对屯田之事略有涉足,故自布行回来时,儿子在马车上略翻看了瞿众私库账目中田产一册,上边所计良田土地数目,竟是临邺民田半数之多,可见瞿众私吞、兼并之田产,皆是百姓困苦根源。
“洪辽天寒,本就粮产微薄,生民无田可种,食难果腹,更无粮贡税,边关将士的饷粮便因此没有着落,长此以往,民心、军心皆寒。”
元戎并没接寿庐递来的账册,而是垂眼看向元珵:“那和安以为,此事该如何?”
元戎面上不见喜怒,但眼中杀意已现,若是搁在从前,元珵大抵会觉得心慌,但现今不同了,这是孟冬辞的布局,有她在,他什么都不怕。
“儿子以为,”元珵深吸一口气,抬头回道,“瞿众私田因来源不正撂荒许久,既贪之于民,合该还之于民,且现下正值春日,若父皇开恩旨,将这些田地以朝廷之名分发于百姓,两厢签下契约书,待秋收时将收成之二三还于朝廷,朝廷便可将这二三分充作军粮,百姓和将士们,必感念父皇大恩。”
元戎垂眼看他,半晌,方说:“你很有长进,那你以为,此事应由谁来办?”
元珵抬眼,毫不畏惧地直面元戎眼中杀意:“此乃积德行善之举,儿子斗胆请命。”
*
孟冬辞与林融霜起身离开书局已是未时,姜珣送她二人出门,上马车时,孟冬辞腿一软险些自轿凳上踩空,由林融霜搀着方勉强站稳。
“阿姐,”林融霜吓了一跳,“你哪儿不舒服?”
孟冬辞强撑着摇摇头。
姜珣却笑道:“她没事,醉酒罢了。”
“胡说,”林融霜将孟冬辞扶到马车内坐稳,自己跳下车,皱眉替孟冬辞辩道,“方才阿姐总共喝了三四盏,她虽不常饮酒,但也不至于这样就醉了。”
“与她酒量深浅无关,是这酒的缘故,”姜珣轻笑,“这酒可是我的珍藏,喝着没什么,入口甜润,糖水似的,却有个雅俗共赏的名字。”
林融霜问:“什么?”
姜珣:“闻风倒。”
“阿姐当你是好友,对你全无防备,你怎能如此!”林融霜念着街上行人簇簇,怕露了姜珣身份才忍着没打他一顿,压着声音说,“阿姐受过祖父教导……”
“行了,”姜珣轻声打断林融霜,将她从马车边扯远了些,说,“你阿姐叫那老头的规矩框了十来年,活得兢兢业业循规蹈矩,也该遵一次自己的本心了。”
林融霜仍蹙着眉,问:“你什么意思?”
姜珣见她急得出汗,垂眼笑了一下才说:“融霜,你与你阿姐一起长大,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模样和性子么?
“你别看她整日云淡风轻,但这些年其实没怎么真的开怀过,你们祖父自己心中有憾,没把他的左相之位做得圆满,便要你阿姐替他填补,你仔细想想,咱们大煜与你阿姐年纪相仿的姑娘,她们是如何过日子的?”
“我问过阿姐这样难不难,”林融霜往马车的方向看过去,风掀起车帘,露出孟冬辞因醉酒敛起锋芒的半张脸,“她说,那些为了一口粮食在外搏命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