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荷柳莲时常如今日一般出别院采买,动手的机会很多。
为什么一定是今日?
“阿姐,”林融霜将一把伞罩在孟冬辞头顶,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不进屋?仔细淋了雨着凉。”
“心里堵得慌,淋淋雨缓口气,”孟冬辞偏头问林融霜,“你看见柳姨莲姨颈上的伤了么?”
“看见了,”林融霜重重叹了声气,“伤口又深又薄,刀伤,且不是寻常利刃,是自身后划开了喉咙,一刀毙命,柳姨和莲姨应该……没受什么别的罪。”
孟冬辞点头,问:“常易如何了?”
“朝柳姨的尸首跪着,不说话,”林融霜搀着孟冬辞往屋里走,“阿姐,元珵和陆羽这会儿心里都不痛快,我嘴笨不会宽慰人,管是谁,你进去瞧一眼罢。”
“你去寻月娘,让她去给柳姨莲姨找一身新衣裳来,尽快来,晚了便穿不上了,我先去看看常易,”孟冬辞轻叹,“他性子比元和安稳重,先劝住他,不然元和安醒了,且有得闹。”
柳荷柳莲的尸首就近安置在了会客正堂后的小厢房,孟冬辞推开门的时候,正见陆羽端端正正地跪在榻边,垂着头,肩膀极轻地在抖。
陆羽惯常一身玄衣,今日是为了与柳荷柳莲相见,元珵给他找了一身鲜亮浅色的衣裳,现下这衣裳背后被血迹染得斑驳,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听见有人进来,陆羽抬手抹了把脸,站起身,回头见是孟冬辞,便哑着声音叫了她一声:“嫂嫂。”
“常易,这榻上的人皆是你的血亲,但我不想与你说什么节哀不节哀的空话,”孟冬辞看向他,缓声说,“自我到临邺,多得柳姨莲姨看顾照料,她二人遇害,我与你一样难受,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心里一定恨极了,但我必须告诉你,现下不是报仇的时机,你明白么?”
陆羽只低着头,并不应答。
故而孟冬辞又说:“临邺城里会对柳姨莲姨动手的人屈指可数,但杀一两个人来抵命的事,我不屑做,我与你承诺,柳姨莲姨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陆羽又默了半晌,忽地朝孟冬辞屈膝要跪,被她伸手搀起。
正要再开口,林融霜与徐月娘已带着衣裳回来。
陆羽见状,朝孟冬辞深深一揖:“劳烦嫂嫂了,我去看看兄长。”
徐月娘年纪小,自入别院又多得柳荷柳莲照料,在一旁哭得抽抽噎噎,她这一哭不要紧,倒引得林融霜也跟着掉眼泪。
“阿姐,”林融霜怕眼泪滴在柳荷柳莲的身上,胡乱抹了两把脸,“柳姨莲姨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咱们大煜连小孩都知道‘好人有好报’,为什么自从到了临邺,什么都是反过来的?”
孟冬辞接过徐月娘手中的布条,轻声答:“不只临邺城,整个洪辽都是如此,非一两个人的过错,是这世道颠倒了。”
那伤口横长,虽窄却极深,即便擦去了血仍是触目惊心,模样与她母亲当年遭水匪毒手时太像了。孟冬辞往柳荷颈上缠布条的手不自觉地抖。
她忽然想到,柳荷柳莲年近花甲,不会功夫,身形又慢,若想杀她们,两支暗箭足矣,为什么要将她们引下马车再割开喉咙?
若是前些日子,孟冬辞不会多想,但昨日瞿众却与她说了那句话。
她与母亲在渔村隐居之事,为何瞿众会知道,还有什么人知道?元戎呢?
当日为着不在瞿众面前暴露弱点,孟冬辞权当没有听见,并未多问,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一直以为是意外的母亲的死,也许与当初丢了的画像、自己被元戎将计就计诓来洪辽一样,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
今日柳荷柳莲被害,如果背后的人将她们挂在别院门口是为了警告元珵,那以刀割喉,可能是在搅乱她的心绪。
替柳荷柳莲换好衣裳梳洗毕,林融霜与徐月娘出去张罗其他事,屋内只剩孟冬辞一人,她看着已入长眠的柳荷柳莲,从榻边退开一步,自腰间摘下梅花络子,双手将其合在额前,俯身朝她二人行了个大煜的晚辈礼。
孟冬辞到正堂的时候,元珵已醒来,撑着手边的桌案站着,陆羽跪在他身前。
见陆羽的模样,孟冬辞晓得这里定然已闹过一场了,便伸手搀起陆羽,问元珵:“好些了么?”
元珵看向孟冬辞时,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期待,他轻声问她:“尚崇去瞧过了么?”
孟冬辞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底泛疼,没有回答,只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冬辞,”元珵轻声叫她的名字,“她们于我不是下人,你明白吗?”
“你与柳姨莲姨多年相依为命,她们于你同生母无异,”元珵脸色白得像纸,吐息极快,应是犯了心翳,孟冬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方又说,“可你现下想做的,正是背后之人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