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辞看着窗外,元珵在看她。
窗外摩肩接踵的人彼此并不相识,却不约而同地为一个人引颈自刎欢呼雀跃。
元珵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两个多月前,孟冬辞与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能见天机,而是通晓民意。
“每一盏亮起的烛火里,都照着一户人家,他们活得不好,不会是他们不想好好活,只会是上位者尸位素餐,贪墨成风。”
原来自那时起,孟冬辞就已经在教他了。
她问他是否知晓要瞿众以死谢罪的原因,告诉他高位者该如何坐稳那个位置,是在教他如何做一个百姓认同的君主。
自吏部贪腐案开始,她所设之局,无不在为他积累人心。
元珵最初想得很简单,他想孟冬辞替他搅乱朝局,将皇帝拉下皇位替母亲报仇,然后将洪辽江山作为聘礼送给她,她做君主,他做她的臣下。
但如今他也明白,孟冬辞光明磊落、风骨峭峻,此生绝无可能站在大煜的对立面。
后来他又想,这天下与他没什么干系,若洪辽乱了,他就跟着孟冬辞回大煜,那皇位谁爱坐谁坐。
可孟冬辞一直在告诉他,那个位置上坐着什么样的人,事关天下万民的生计与性命。
她一边整治乱局,一边教他为君之道。人人都想权倾天下、掌他人生死,而她只想百姓阖家安乐、有法可依。
一如六年前,她救他时说,他虽不是大煜人,但也是生民。
如今,她又为洪辽生民算计至此,元珵知道自己再没脸在她面前说那句‘天下万民与他没有干系’的话了。
元珵一直知道,大煜百姓眼中,左相孟冬辞的姓名,与神明无异。
其实于他也是一样。
如今,他的神明就要回去了。
“娘子是怎么算出皇帝传旨的时辰的?”元珵强压下喉间的酸涩,虚握了一下孟冬辞的手,问,“传圣旨的时辰也有说法么?”
“此事哪里算得出,”孟冬辞失笑,伸手放下车帘,解释说,“昨夜给咱们传消息的人,若是明知道来不及,就不会大费周章地让人推着那内侍的尸首折腾这一场了,他定是劝住了皇帝不连夜传旨才会通风报信,这一宿的时候,就是这人为咱们拖延出的时间,洪辽早朝定在辰时中,我猜内侍到老四处传旨的时辰,一定会早于朝官们上朝的时辰。”
“四哥先接到自己被处置的圣旨,随后又听见瞿众将他摘出此事的消息,他即便想救瞿众,也是有心无力了,”元珵点头,又问,“娘子觉得皇帝会如何处置四哥?杀了他么?”
“自然不会,皇帝处置老四是处置给你看的,若是直接要了他的命,同为皇子的你,难道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么?”孟冬辞摇头,说,“于皇子来说,若不是犯了谋反重罪,最多便是没了皇子身份罢了,但瞿众私兵的去向老四知不知道咱们无从知晓,所以后面,咱们还得捎带着防你四哥反戈一击。”
元珵点头,将孟冬辞的指尖拢进掌心:“接下来做什么?娘子早膳只喝了一碗甜汤,这会定然饿了,如无要事,咱们去蜜糖斋买些点心罢。”
元珵的手很凉,还有些抖,孟冬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见黑云重聚遮去了天光,便说:“等会儿这雨怕是还要下,已过了午膳的时辰,回别院罢,今晨出门前,柳姨莲姨说,若咱们计成,要给设宴咱们庆功,回去晚了该扫她们的兴致了。
“余下的戏,就由皇帝和你四哥来唱了。”
*
“我要见父皇!”
福旻殿大门紧闭,外头守着重重叠叠的侍卫,一派肃杀之气,内里却是狼藉一片,四皇子元棣衣冠不整状似癫狂,正歇斯底里。
他一把推开来传旨的内侍:“瞿众已认罪,那些罪名已与我没有关系!先前的旨意自然不作数!我要见父皇!”
“陛下在朝上,您在禁足,如何能到朝奉殿去,”小内侍捧着圣旨跪在元棣身前拦住他的路,“四殿下莫要为难奴才。”
“怎么是你来传旨,寿庐呢?”元棣一把将小内侍拎起来,“他一早来传旨说父皇要贬我为庶人,为何不等我接旨就走了,去!把寿庐给我找来!”
殿门应声而开,寿庐擎着一柄拂尘逆着日光跨过门槛:“老奴才到殿外,便听见四殿下要寻老奴,怎么,是这些孩子话说不清,四殿下没明白陛下的旨意么?”
“寿庐!寿公公!”元棣仿佛看见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寿庐的手臂,“求寿公公帮忙给父皇带个话,我想见父皇,我有冤!”
“四殿下,”寿庐被他这么一扯,臂弯的拂尘脱手掉在地上,他却没捡,只垂眼看了一眼,便又看向元棣,反问道,“陛下原话,四殿下谋害亲弟,僭越行事扰乱朝纲,这些,哪里有冤?是老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