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老四只见过她一面便执意要杀她以绝后患,竟不是疑心病太重。
是他轻敌了!
“眼看宵禁,我不便多留,言尽于此,”孟冬辞起身,朝瞿众点了个头,“瞿相,告辞。”
“等等!”瞿众垂眼,又生一计,抬眼看着孟冬辞,泄了气似的问,“你要我如何做?”
“若你决定认罪,便将你私库的钥匙、藏金银兵马的所在交给我,”孟冬辞看着他,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余下的我方才说过了,我要你连夜写认罪书,再将你手中所有证据整理出来,然后在明日辰时自你府邸出发,走宝和街、长和街入宫,着小厮将你的认罪书一路高声念诵,直到皇宫。
“最后,我要你在昌怀门外,‘畏罪’自尽。”
瞿众摇头:“我没有兵马。”
“瞿众,”孟冬辞轻笑,“洪辽以武立国,你想助老四上位,手里若无一兵一卒,便不会至今仍稳坐家中了。”
“好,”瞿众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哑声说,“我女儿婉婉戴着的那顶闹蛾金冠,外层以金丝累成,里层却是空心,最小的那只蛾可以拆卸,里面藏着我私库的钥匙,那不只是个钥匙,也是我号令私兵的兵符,我一手提拔的外甥,是匯泞城的兵马总督,整个匯泞的军士,都是我的人。”
听着这话,孟冬辞心里略作思忖。匯泞与临邺相邻,若养兵马用于逼宫造反,确实在匯泞更合适,如此便能解释,当初她与林融霜遭遇刺杀,那些杀手,为何出身匯泞的琉歙了。
她还没开口,瞿众便又问:“我已将家底和盘托出,现下你能告诉我了么?你到底是谁?”
孟冬辞看着他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答:“若你我同朝为官,朝堂上,你该站在我的下手。”
室内霎时安静下来,半晌,瞿众忽地笑了。
“你并非传言中姓林,而是姓孟,”瞿众笑罢方开口,“大煜女相,孟冬辞。”
孟冬辞朝瞿众弯唇一笑:“瞿相果然博学多识,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若你想将此事作为投名状告诉皇帝,来换你手中权柄不旁落,那就不必了,因为从我到临邺的第一日,他就知道我的身份。”
眼见瞿众眸色一点点暗下来,直至如残烛上的焰苗偃旗息鼓,孟冬辞方笑着问:“瞿相还有其他问题么?”
像是终于被堵死了所有退路的困兽,瞿众问她:“你如何保证不会在我死后操纵老七戕害我的家人?”
“无需保证,”孟冬辞答,“不以一人之罪牵连家人的律法,是我任左相第一年时,亲手改的。”
“哈哈哈……”瞿众的笑声在他金石堆砌的屋内荡过,厉鬼一般,他笑罢,方又看向孟冬辞,说,“大煜女相果然传闻一般,手段当世第一,输给你,我不冤。”
“不,你没有输给我,”孟冬辞收掉眼中笑意,道,“身在高位,鱼肉百姓,不把天下万民当人看的,还不配与我较量。”
说罢,孟冬辞收回视线,领着林融霜往出走。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瞿众忽然快步追到门口。
他枯槁似树皮一样的手指扒在门框上,紧紧盯着孟冬辞。
他说:“孟冬辞!你的母亲,十六年前,在大煜南边的渔村,被水匪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