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辞闻言,将手中茶盏不轻不重地搁下,没有回答。
张怀想投效孟冬辞,是觉得她心属元珵,会尽心帮扶,可今日见着元珵与她分院而寝,元珵又刻意遮掩,不免心生疑窦。
他不是没瞧出孟冬辞的警告,却仍迟疑着问:“胡襄……也是皇子妃的人么?若是,鼓院一开,最先定罪的就是他,届时无论是下官还是御史台,都保不住他。”
孟冬辞看向他:“我与胡襄,只那日大理寺中见过一面。
“况且,胡襄自一开始就没想活。”
张怀点头,仍问:“那皇子妃可还有别的人要一并收拾?我记下,赶在鼓院开前去说给胡襄,也好……”
“张大人,”孟冬辞开口打断他,“我一直以为,用人不疑之说早已是陈词滥调。”
她神情未变,甚至眼含笑意,但这短短一句,张怀捏着茶盏的手便不自觉收紧。
孟冬辞拎过小壶站起身,往张怀的茶盏里斟茶,垂眼笑道:“但今日,张大人已是第二次试我了。”
语气带笑,声音也是轻缓的,但张怀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不敢再坐,起身垂首站着,想了想,又深深一揖:“下官失礼。”
“我不是你们洪辽朝臣,更没闲情站上你们洪辽朝堂,当不起你这声下官,”孟冬辞抬手虚扶张怀一把,复又坐回自己位置上,“但我在大煜科考做官,位至左相,手下没出过一桩冤案。
“查贪,自然是谁贪了查谁,此案牵涉了谁,我只要听个结果,张大人明白了么?”
张怀连连应是。
“娘子,”一旁的元珵伸手牵住孟冬辞的手,还顺带剜了张怀一眼,添乱道,“娘子莫气,待我将他拖出去打一顿。”
张怀赔笑:“该的,该的,多谢殿下。”
元珵偏头睨了他一眼:“我是真想打你,不是给你解围。”
张怀:“?”
待元珵和张怀出了会客厅,林融霜才一步三回头地进来。
孟冬辞见她面有疑色,问:“怎么了这是?”
林融霜拧起眉:“阿姐,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元珵啊,他今日见着我就一直笑嘻嘻的,”林融霜在自己喉咙处比划了一下,“阿姐知道罢,往常他见了我,可都是一副恨不能掐死我的模样。”
孟冬辞抿唇压住笑,一本正经地答:“他大抵很想谢你。”
林融霜:“啊?”
“许是他今日心情好罢,”孟冬辞不欲多说,挽着林融霜在她身侧坐下,“管他是笑是不笑,你少理他就是了。”
林融霜仍不信:“我是觉得他像是心虚,阿姐,他昨日跟你说宫里的事了么?这傻子真的没露破绽么?”
“说过了,都在咱们先前划好的圈子里,”孟冬辞说罢,又补上一句,“他可不傻。”
“他不傻么?”
孟冬辞朝林融霜笑笑,目光投向元珵离开的方向。
昨日那一场闹过之后,她走前,元珵又叫住了她,与她说:“那些筹划,娘子不是问我知道了多少么?”
孟冬辞回头看他。
“当初塞进盛奎衣裳里送进大理寺的罪证、蜜糖斋你题字的匾额、自虞市传出的谣言……”元珵牵了牵嘴角,“我现下已经想出了门路,知道那些都是娘子给自己留的退路。
“但其实,你可以把我也当成你的退路。”
昨晚房门未掩,晚风推着小几上烛火摇曳,室内光影流转,可孟冬辞在元珵眼里找遍了,也没找见丝毫的犹疑。
她最初动过的心思,元珵是早猜到了。
他的那句‘奉你为君’,自始至终都不是一句玩笑话。
孟冬辞偏过头,答林融霜:“他被困别院多年,没正经在学堂读过书,只有个瞧不上他的老夫子哄他玩儿,可他却能过了咱们大煜的解试,怎会是真傻?”
他只是信她,信到身家性命、前途江山,都能毫不犹豫地交进她手里。
*
元珵和张怀分别按孟冬辞的意思去办差,待到未时中,鼓院门大开。
胡襄被安置在一驾数根木头钉出的简陋囚车里,一路从大理寺绕了几条街,才慢悠悠行至鼓院。
外头堆满了抻着脖子看热闹的百姓,鼓院的差吏却并不赶人,由着下头私语声渐盛。
鼓院内,主位上坐着判院事丁文宣,张怀和邱兆揾坐在他左右下手。
丁文宣左右各看一眼,咽了口唾沫给自己壮胆子,这才吩咐道:“将人带上来。”
胡襄脚上拴着腕子粗的铁链,由两个小吏一左一右架上来,被压着跪下,膝盖与地面撞出“咚”一声闷响。
“胡襄,”丁文宣看了眼邱兆揾的眼色,开口问,“你所犯之罪实在太多,想先从哪件说起?”
胡襄虽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