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珣听了这问,挥手示意伙计下去,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方才笑着看向元珵:“你倒敏锐,一眼看出我与孟桉是旧识。”
元珵将茶盏不轻不重地往下一撂:“那她当初假传圣旨嫁我时,你可知道?”
姜珣答非所问:“假传圣旨?她嫁谁不嫁谁都凭她自己乐意,还用得上圣旨?况且她想做什么,我从来顺着她。”
“你也不必与我打哑谜,我虽不知你身份,但知道你为何出现在临邺,为了她,我会权当不知此事,不会找人查你,但你若敢负她,我便找人端了你这书局。”
元珵说罢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待元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姜珣终于撑不住笑出了声。
帘子又被掀开,周池一脸无奈地从后头进来:“殿下这一出属下真是看不明白了,您为何要这洪辽七皇子误会你与孟相的关系?莫非……您心属孟相?”
听见这句,姜珣笑得更开怀了。
笑够了,他方招手叫周池坐,问他:“奉身,你觉得这人如何?”
周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殿下说哪一处?”
姜珣倒了一盏茶推给他:“各处都说说。”
“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样貌确实出挑,”周池微皱着眉,仔细想过,又说,“但脑子却不见得太好。”
“咳咳咳……”姜珣险些让茶呛死,心有余悸地放下,憋着笑问,“那心性呢?”
周池又认真想过才答:“心性……莽撞了些,他这么找过来,又说了那番话,说明他知道咱们来自大煜,可能也猜到了咱们的目的,可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不会独身到敌国暗探的地界儿来,万一咱们给他一刀,他不是叫天天不应?这人……怎么又聪明又傻呢?”
见姜珣笑而不语,周池恍然大悟:“我怎么觉得,他方才是跟殿下较劲儿呢?”
姜珣点头笑道:“这人有趣,难怪孟桉会动凡心。”
周池“咣”一声撂下茶盏:“会什么?孟相动……动什么?”
“轻点儿,这茶盏可是百年前甄沨大师烧制的孤品,世间仅此一套,”姜珣颇心疼地看了那茶盏一眼,漫不经心地嘱咐了一句,“此事可莫要往外说,仔细折了你们孟相的威信。”
“那殿下还说与我做什么?”周池幽怨地应声,忽地反应过来:“不对啊殿下,这人是洪辽皇子,看孟相近来的行事,她很有想扶持这人替代那老皇帝的意思,若他真成了新帝,那孟相名义上不就……这不是乱套了么?”
“乱什么套?”姜珣睨了周池一眼:“孟桉是大煜的臣子,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她看上谁,选谁一起过后半辈子,都是她自己的事。
“更何况,我看这人恐怕是个会为她不管不顾的情种,孟桉定然比你我更早知道他的德行,不会不想好退路。
“你忘了么?咱们这位左相可是出了名的一步十算,又怎会让自己陷进两难的境地呢?”
周池恍然大悟,复又皱眉问:“那殿下缘何要叫他误会你与孟相的关系?”
姜珣神秘兮兮地一笑:“孟桉惯是把自己搁在最后,我私心推她一把。”
*
孟冬辞与林融霜得小内侍传话后便先回了别院,可一直等到酉时末,女侍送来了晚膳,也没见元珵过来。
“阿姐,”林融霜第五回到院外去看后,疑道,“那傻子莫不是说错了话,被老四杀了罢。”
“你盼他点儿好罢,”孟冬辞轻笑,“应该早回来了,他不来,要么是没什么新鲜事可说,要么是出了大错不敢来见我,也没太要紧的事,他既不想来,就明日再说罢。”
她这头话音才落,房门便忽地被推开,柳荷急慌慌地跑进来:“皇子妃!殿下醉酒咯血,像是毒发了!”
往元珵院子过去的路上,孟冬辞大致问了柳荷几句。
原来元珵早在未时末就回了别院,一回来就叫人给他送了几坛酒,跟着就把自己跟那几坛酒一块儿关在屋里,直到方才外头掌灯的女侍听见一声闷响过去敲门,见没人应,这才大着胆子推门查看。
她见元珵跌坐在地上,唇边沾着点儿暗色的血,吓坏了,这才赶忙去报柳荷柳莲。
孟冬辞推开元珵房门的时候,柳莲已将他扶到榻上坐着了,他周身酒气浓重,面色如纸,垂着头倚在榻边,眼睛阖着,吐息又急又重。
见孟冬辞进来,柳莲便将榻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孟冬辞在元珵身侧坐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回事,元珵便将手抽了回去,睁开眼看她,又朝柳莲道:“莲姨,借你的帕子用用。”
柳莲不明所以地一怔,但还是把帕子递了过去。
元珵接过,搭在自己腕上,这才重新朝孟冬辞伸出了手。
孟冬辞心下微动,却定定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