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波助澜
    元珵是与孟冬辞一道乘马车进的宫,本想着到了昌平门外叫门口的侍卫给他牵匹马,可转念一想,他要去的地方于孟冬辞来说是要紧的所在,若是大张旗鼓叫人备马,难保不被皇帝察觉……

    那她可能会有危险。

    元珵立在门前想了一会儿,最后叫侍卫找人给他备一驾马车。

    车夫问他去哪儿,他只说想在城里逛逛,指挥着车夫在长和街和金元街来回兜了两圈,又叫车夫将车赶到热闹的宝和街。

    待车扎进人最多的地段,元珵便趁着车夫吆喝前头百姓让路的时候,悄悄跳下车,闪身钻进离他最近的一家酒楼,给了伙计银两,叫伙计给指了后门的路。

    元珵出门从来都是乘马车走大路,宝和街后的小巷子蛛网似的,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临邺城、自己长大的地方迷路,他是越心急越出错,待费了好大的劲儿从那仿佛撞见鬼打墙的巷子里绕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所幸,虽走错几回路,到底还是从小巷子找去了那安平书局附近。

    四下看过,确定没人跟着他后,元珵方抬手叩门。

    来开门的是个小个子面皮粉白的伙计,他拉开半扇门,上下打量元珵,然后拎起个热情的笑来:“公子要买什么?”

    “你们这书局不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么?”元珵不答,却问他:“怎么白日里也大门紧闭?”

    “回公子的话,”伙计伸手将另一扇门也拉开,将元珵让进店内,“我家主人性子冷僻,用过午膳后要小睡,不许人打搅,故而小店每日午时初刻关门,待到未时中才开。”

    听了伙计的话,元珵忽地想起,他进宫送炼金册子与孟冬辞在此处遇见时,好像也是这个时辰。

    见元珵进了屋却不言语,伙计又问:“公子瞧着眼生,是头一回来咱们书局罢,咱们这儿纸砚笔墨、诗词话本、古籍藏书、名家字画都有,您要什么?”

    元珵的目光转了一圈,从屋内陈设转到那几副字画上,这屋里无一处不是淡薄清雅,一眼瞧来便是孟冬辞会喜欢的布设。

    听见伙计与他说话,元珵收回目光,淡淡问:“我家娘子几日前来过,她当时要找字帖,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伙计赔笑道:“哟,公子说笑了,咱们这儿客人来来往往,小的实在记不得每天都来过什么人,要说找过什么东西,那就更没印象了。”

    元珵也不恼,缓缓说:“我家娘子很是出挑,该是好记的,她那日佩皂色长帷帽,梳着高髻,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衣裳,腰间坠着个嵌白玉的梅花络子,还领着一个一身妃色劲装的女侍。”

    伙计仍旧摇头,引着元珵去坐:“公子,小人真的想不起来了。”

    元珵在靠墙的倚子上坐下,一垂眼的功夫,余光瞥见那帘子底下的缝隙里闪过个黑影,料定有人偷听,便又说:“那我再说仔细些,她来的那日,你们店里正以药熏虫,你若想不起来,便叫你家掌柜出来,我问问他。”

    伙计仍旧赔着笑脸:“公子莫要为难小人,我家主人正在午睡,小人……”

    “如此吵闹,我早醒了。”

    一道声音截断了伙计的话,那厚帘子被掀起,一个披着长斗篷的人皱着眉进来,朝伙计挥挥手:“这位公子说的人连我都记得,你竟忘了?够没用的,去后头煮一壶好茶来,给公子赔罪。”

    这人掀开帘子时,元珵已是一怔。

    他披着件雪白的斗篷,里头是一身天青色常服,长发以一根竹簪半束,另一半随意搭在肩头。这人肤色如玉,眉长入鬓,瞳色略浅,眼尾微挑,生着一双天然多情的眼睛,偏左眼下还长着一颗更添缱绻的泪痣。

    周身气质,与孟冬辞极为相似。

    最叫元珵心惊的,是他带进来的一股子药香……

    正是那日孟冬辞身上沾染的味道!

    见元珵不错眼地盯着他,姜珣便在他对面坐下,笑问:“公子找到这儿来,可是你家夫人落下什么东西在此处么?”

    可元珵却只盯着他,半晌方冷冷开口:“你是谁?”

    闻得此问,姜珣眨眨眼,忽地笑出了声:“公子,我这是书局,你……”

    元珵没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他:“我问的是,你是谁,你叫什么?”

    “在下姓安,单名一个平字,”正巧伙计捧着茶壶并茶盏回来,姜珣示意伙计奉茶,又笑,“若公子不知这是哪两个字,请移步外头,看一眼小店的匾额。”

    元珵捻起伙计搁在小案上的茶盏,垂眼看着,愈发觉得心凉。

    先前他看出孟冬辞不喜欢别院里他用惯的那些描金画红的杯盏碗碟,便叫管家将去买了些素净的,送到孟冬辞屋里,让她捡着喜欢的留。

    孟冬辞当时留下的,就是这样一套玉似的白瓷茶具。

    元珵将茶盏换了个手拿,把有些抖的指尖收回衣袖内,问了一句:“你与她,什么年岁相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