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生机
定然要骂他的。

    元珵低头等着,可话音落了半晌,却迟迟不闻孟冬辞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跟着便怔了。

    孟冬辞仍在看他,只是眼底堆起了潮意,眼尾也红了。

    给画册是真心,想给她留后路也是真,可后头的话,元珵却是赌气。

    他想让她跳出身份规矩的禁锢,哪怕是与他生一场气也好。

    若是平日,她要么骂他两句,要么就当没听见说回正事,怎么……

    元珵甚至能觉出,扣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生出的凉意。

    完了……

    伸手给她擦眼泪么?可她好像没真的落泪。开口哄她么?可现在开口,她会不会更生气?

    “娘子……”元珵蚊子似的,“我只是……”

    腹间的痛感丝丝缕缕,有手炉暖着,本也没什么,但孟冬辞只觉得心烦,她略仰头,逼着自己将眼前的模糊收束殆尽。

    自母亲去后,她再没掉过眼泪。

    因为祖父告诉她,若她想在朝堂站住脚,该靠的是真才实学和雷霆手段,纵觉得困苦,觉得前路难行,眼泪于她的前途,也没有丝毫助益。

    但元和安这人,实在可恨至极。

    孟冬辞余光瞥见元珵没被扣住的那只爪子已伸到她眼前,愤懑之下,她张口往他手上咬了下去。

    “嘶……”元珵吃痛,被吓了一跳,却没抽回手,由着她咬,少顷,扑哧一声笑了。

    孟冬辞觉得齿下泛起腥甜,知道他指上定然见了血,便缓缓松了口。

    才一松口,整个人便被元珵伸手带进了怀里。

    热气扑在她耳边:“从前只觉得你持重冷静,生起气来不近人情。”

    两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耳畔和鬓侧:“原来娘子真的生气,竟然有些可爱。”

    孟冬辞想推开他,却被他更深地往怀里嵌了一寸,她第一次觉得,元珵的声音有些蛊惑人心的意味:“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不会强求你的回应,更不会强留你在洪辽,但至少在你没回大煜之前,就只有你我的时候,你可以只是孟冬辞。”

    元珵的吐息有些急,无法忽略的热意顺着耳畔漫进四肢百骸,孟冬辞耳边,却只余方才林融霜与她说的那句话……

    旁观者清。

    可有些心防一旦放下,她真的能干脆利落地抽身走人么?

    “元和安……”孟冬辞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叫他的名字,可她该说什么呢,祖父和老师的托付尚未做到,她是孟冬辞,但却只能做大煜左相孟冬辞。

    元珵缓缓卸下手臂的力道,让她得以脱身。

    孟冬辞张了张口,在元珵满是期盼的眼神里轻声开口:“去拿伤药,你手流血了。”

    元珵垂眼看向食指上的两道月牙似的血印,欠兮兮地凑到她眼前,又笑起来:“上什么药?该让它留疤,最好留一辈子,如此,往后娘子再说我牙尖嘴利,我便将这伤拿给你看,咱们礼尚……”

    孟冬辞略蹙了蹙眉,元珵便很有眼色地住了口,抿唇指指桌案上那画着炼金术的册子,含混不清地呜呜道:“送哪三成进宫,还是由娘子做主。”

    虽知道他是故意逗她,但孟冬辞到底没撑住,还是笑了。

    “捡最不容易看懂的,但要在关键之处改上两笔,”孟冬辞喘了口气,将自己的注意力扯回正事上,伸手将那册子略翻了两页,“一则保险,二则以元戎的多疑,越神秘,他反而越觉得是真的。”

    “咱们到底是做了几个月的夫妻,果然心有灵犀,我也这么想,”元珵一边点头,一边自那册子底下抽出一张纸,“已经画好了,请娘子过目。”

    那纸上墨迹早已干透,该是比这本册子还先画出来的。

    这人真心掺着假意,与她说这么一番话,是一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她一头扎进去!

    难怪以他藏不住事的性子,近日却从不到她院子里去,外人面前丝毫不露痕迹,私下里见了面也是客套疏离,原来是在此处等着她……

    孟冬辞本还觉得自己不该一时气盛咬他那一口,现下却觉得咬得实在太轻了。

    “正事已说完,我回了,”孟冬辞不想再理他,起身欲走,“殿下如今愈发会筹谋了,想来再过些时日就能独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我还有事,就不搅扰殿下了。”

    “娘子留步,”元珵伸手将她扯回去坐下,“还有一件事没说。

    “从大理寺回来后,娘子要我细想寿庐此人种种行径,我想过了,却并不觉得哪里有什么异样,若说有,不过是他每回来别院传旨或是送东西时,见了我总是要问一句好不好,若是换作别的内侍过来,便更趾高气昂些。

    “可他是内侍总管,经年成了精的老狐狸,能得皇帝信重的人,圆滑些也是应该的罢。”

    孟冬辞摇头:“先前我不告诉你缘由,就是怕你带着疑虑去想,反而影响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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