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藤蔓
    直到出了别院大门,张怀仍有点儿没回过神。

    方才在屋里说的什么来着?

    “皇子妃既杀了盛奎,应该已经想好了他的罪名和要牵涉的人罢,你想我做什么?”

    “具体如何做,日后会慢慢说与张大人,张大人只需向皇帝请旨,着人守住盛奎家宅,为防被人做手脚,我要关键的罪证在案子开审的前一刻被找出来。”

    “啪”。

    张怀卯足力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嘶。”是疼的啊。

    可他一个洪辽朝官,多年谨小慎微不投任何人麾下,究竟是怎么答应为大煜左相效力的?

    随口两句话便掐住了他的命脉,大煜女相能掌人心,真是名不虚传。

    张怀心有余悸地回望别院的大门,想起方才老七看那女相的眼神,不由得起了一身疹栗。

    他坐上元珵吩咐人备下送他回府的马车,觉得自己像是上了艘下不来的贼船。

    若那女相真存着什么别的心思,这老七,还不得被她拆得骨头渣都不剩么?

    张怀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么个胸无城府的傻子,究竟是怎么哄得这样的人物嫁他的?”

    而别院门内,张怀口中的傻子,此刻正跟在孟冬辞身后,笑呵呵地问:“娘子方才说的话,有几分真心?”

    “那要看殿下信几分了,”孟冬辞晓得元珵的德行,这话头一旦起了便要说个没完,因而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抬步往外走,“我去柳姨处一趟,殿下要一起么?”

    元珵立刻跟上:“娘子的话,我自然是信十分的。”

    见元珵真跟了上来,孟冬辞反而停下:“找柳姨本也没什么大事,我今日去了一趟虞市,买了两个孩子回来,殿下若空闲,便将此事说与柳姨,请她给这两个孩子安排点儿寻常孩子能做的活计。”

    元珵疑道:“买人?多大的孩子?”

    “女孩十岁出头,男孩小些,人牙子说不清他的年纪,不过我瞧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这么小做什么工?”元珵失笑:“也不必麻烦柳姨了,我叫齐管家领下去,先养大再说罢。”

    孟冬辞摇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该学东西的时候,叫他们知道人活一世不必时时仰人鼻息,可以凭自己的劳作换银钱和他人的看重,于他们不是坏事。”

    元珵默了须臾才开口:“我没去过虞市,但听闻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娘子去那儿做什么?”

    按时辰算,那谣言定然会在元珵出宫前传到宫里,他怎会不知此事?

    孟冬辞偏头想问,正瞧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晓得这人又犯了遇事先与她装傻的毛病,懒得理他,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元珵也跟上来,一言不发地贴在她身侧跟着她往外走。

    转进她院子前头的小园子,路过一座湖石堆成的假山时,孟冬辞有意绕远走了那假山中间的小路。

    说是小路,不过是中间留出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窄缝,搁着几块平些的石头,下头是能没过脚踝的水,现下结着冰,冻着几片秋日里没来得及扫起的落叶。

    孟冬辞尚要略低些头,元珵的身量要俯身钻进来才成,这到底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别院,孟冬辞没想着甩开他,只觉得他会绕远不走此处。

    但这人还真就跟着她钻了进来。

    真是……

    孟冬辞没由来有点儿心烦,蓦地站住。

    还没转身,后头就传来“咚”的一声。

    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元珵的脑袋撞上了不知哪块儿倒霉的石头,孟冬辞仍没回身,等着听他大声小气的叫唤。

    可身后半晌都没声响。

    别是撞死了。

    惦念着这人于她还有大用,孟冬辞回身查看,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潭水浸过似的眸子里。

    元珵仍微俯着身,额前磕出一块儿通红,头发也碰乱了些,本就有些微卷的额发不规矩地落下几缕,搭在眉尾眼角处,加上那眼底的潮意,倒透出三分可怜的意味。

    孟冬辞没由来地心一软,抬手去触他额角的红:“做什么跟我走这里?”

    元珵抬眼定定地看着她,须臾的静默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小路逼仄,孟冬辞没有余地挣开,只能由他抱着。

    元珵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以气声答她的话:“不跟紧些,怕你不要我了。”

    孟冬辞狠狠一哆嗦。

    她知道元珵因不喜欢皂角的味道,好在衣物上熏香来遮,但看出她不喜重香后便再没当着她穿熏过香的衣裳,这会儿贴得近,孟冬辞能闻见他身上被极浅的茶香遮盖的皂角的味道。

    元珵不喜饮茶,但她喜欢茶香。

    “我知道谣言是你传的,也能猜出你传谣言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快,”元珵收紧箍在她腰间的手,“冬辞,若有朝一日,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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