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意么?
孟冬辞又一次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犹疑。
若能抛开立场身份和现下的境遇,她也许能回答元珵。
但洪辽之内虎狼环伺不说,大煜设计她、将她画像贴遍泓都城的人还没找出,元戎以平娄试探大煜兵力之事的消息至今未能递进姜瑜手里……
她的愿意与否,没有任何意义。
“殿下也许生性重情,”那眼神太叫人不忍,孟冬辞尽可能将话说得委婉,“但我确实无意情爱之事。”
元珵闻言,缓缓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后撤一步,然后重新俯身靠近。
炙热的气息一点点吞没周身的冷意,温热柔软的触感在唇上落下,辗转,流连。
那双浸过水的眸子近在咫尺,孟冬辞看进其中,没有躲开。
倒是元珵先阖起眼,重新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个身。
后背贴上凹凸不平的假山石壁,元珵左手垫在她脑后,右手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疯长的藤蔓绕上枯树摇摇欲坠的枝干,是汲取,也是支撑。
共生的痛感恣意生长,孟冬辞近乎纵容地想,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直到稍远处传来一声稚气的惊呼。
他俩都被吓了一跳,元珵先放开手后撤一步,偏头去看时,见假山中间小路入口处,林融霜领着两个小孩僵在原地。
林融霜一手一个去遮两个孩子的眼睛,恨自己没多长出一只手捂自己的眼睛。
“他俩看什么都新鲜,四下乱跑,我一时没拘住,那个……阿姐,我先走了!”林融霜扯着两个孩子转身就跑,背影都透着慌乱。
孟冬辞终于回神,觉出自己心底扯紧的弦不知何时绷到了极致,也没管元珵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深深喘了口气,转身就走。
“之前你说你不躲开,是男女力气悬殊,”元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知是哭腔还是冷笑,“但方才我没碰你,你若想躲,本是可以躲开的。”
孟冬辞整个人一僵,回身看向元珵。
他半倚在石壁上,有日光自头顶湖石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发间和泛着红的眼尾处,没得将这人衬出些可怜的模样。
孟冬辞移开目光,勉强压下心口鼓擂般的震颤,冷然道:“我早说过,殿下模样好,于我而言算是养眼,只要殿下不怕吃亏,我不在乎逢场作戏。”
冷风呼地灌进来,于逼仄的小路中卷过,在周围的石壁上砸出闷响,元珵张了张口,由着话音被吹散。
他定定地看着孟冬辞,半晌后,朝她提起个意味不明的笑:“娘子说得没错,方才那两个孩子就是娘子虞市上买来的罢,娘子事忙,我带他们去找柳姨。”
孟冬辞只觉脸颊和耳朵烫得烦人,待元珵走后,又自己在小园子里转了一圈,吹透了冷风,才回自己院子。
推门进屋时,林融霜正撑着下巴坐在桌边出神。
见她进来,林融霜站起身:“阿姐,方才那登……方才元珵来找我领走了那两个孩子,说是领他们去柳姨那儿安置,是你的意思么?”
孟冬辞解下斗篷搭在衣架上:“近来事多,我分不出精力来照看他俩,柳姨心善,会好好教导他们的。”
“那就好,还有,方才你去见张怀,结果如何,他愿意为阿姐所用么?”
孟冬辞点头:“张怀此人,初入官场时,应该也是个有抱负的坦荡人,不过被洪辽的皇帝和朝臣作为浇凉了热血,他通透,知道以一己之力洗不清污浊,便裹着油布跳进这污浊里,装聋作哑地混日子,也是为了保住家人,本身没什么大错。
“大煜和洪辽的百姓官员们过得如何他不会不知,如今知道了我的身份,是踏入死局还是一展抱负,他心中自有分明。”
林融霜又问:“那阿姐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不容易有重创老四和右相的机会,老大定然会立刻带人去查,”孟冬辞俯身在炭盆边暖手,“待老大那头查出名堂了,张怀会在盛奎家中搜出咱们需要的证据,之后的戏,便要我和元珵一道演了。”
林融霜听她主动提到元珵,便吞回了后头的问题,转而道:“此番叫盛奎动手,说明皇帝已经知道阿姐在幕后操纵元珵,往后再要做什么,可不那么容易了,阿姐可与他商议了,后头要怎么办?”
“他都叫盛奎明目张胆地来杀我了,再藏也没有意思,现下的情势,我也该站到明面上来了。”
孟冬辞答毕,一抬眼便见林融霜犹在出神,根本没听她说话,因而叹道:“你方才都瞧见了罢,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时候与我说话也要顾虑了。”
林融霜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阿姐做什么事都有阿姐自己的道理,你与元珵周旋,定然是为了计划能顺利,那元珵毕竟是洪辽皇子,言语骗不了他太久的,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