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辞摇头,解释说:“他的这四个儿子,每一个于他都有用处,元珵自不必说,他在元戎眼里就是一堆暂时还没捏在手里的金子;嫡出的老大元轲被他养得蠢笨,他以老大仍需磨炼为由,将老大当作他不立储君的挡箭牌;庶出的老三元羲和老四元棣一个握着兵权,另一个通过右相牵系六部,相互制约,又能牵制百官眼里储君的不二人选元轲。
“他不是厌烦自己的儿子,而是怕他们威胁他的皇位,我想做的,只是叫他的担忧成了真,他们父子兵戈相向,于咱们,就如草船借箭的东风。”
林融霜恍然大悟:“所以阿姐才叫我提前将写着老四罪证的纸趁盛奎晕着的时候塞进他衣裳里,又叫那登徒子起了个大早赶去大理寺撞见此事,因为这事一旦当着百官捅到了明面上,皇帝就必须要查老四,如此,那右相就会着急,他阵脚一乱,阿姐的计划就能顺利继续。”
孟冬辞捏捏她的脸颊,轻笑:“小丫头有长进了,早知便叫你在大煜多扮我一段时日了,说不准以后也能替我帮手呢。”
林融霜想起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狠狠打了个冷战。
孟冬辞顿了一瞬,又说:“还有一层,我先前没轻易动手,是因为截杀咱们的杀手是些江湖混混,又在事后被人尽数灭口,我是一开始就想利用老大因被分走权柄仇视老四这点做文章,但没寻到合适的口子,现下,盛奎的出现,就是这个口子。
“如今做了这份老四欲对我和元珵不利的实证,不过是将皇帝精心挑选的替罪羊提前推到台面上,瞿众一直想以小女儿与老四的婚事做文章,定然是动了做国丈的心思,他筹谋多年,不会就此放弃老四,此事一出,他必会迅速促成这婚事,但若此事不脱离咱们的掌控,我想将那小丫头从此事中摘出来。”
林融霜问:“为何?”
孟冬辞轻叹:“交年节宴饮我见过她一面,这丫头虽一派趾高气昂,但年纪小,心思单纯,老四早晚要死,她若嫁给老四定然会受牵连,但若她的身份只是瞿众不懂事的小女儿,多不过事发之后没了贵女身份,低调些,或能安度余生,洪辽不像咱们大煜,女子不准科考不准干政,她既没拿过一分俸禄,就不该替这些拿俸禄的担罪,这里的女子生存本就不易,既能救她,缘何要推她入火坑呢。”
林融霜看进孟冬辞的眼底,极轻地笑了。
她这阿姐在世人口中的模样众说纷纭,但她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在她眼中,人无高低贵贱,她从来平等的为每一个生民筹算。
*
元珵和张怀站到朝奉殿外的时候,寿庐正喊完那句“有本起奏无本退朝”,余音还没绕满三圈梁,百官的目光便全聚到了这位头一回站上朝堂的七殿下身上。
这还是知晓自己身世后,元珵头一回面见元戎,他看着高坐龙椅上的人,却只觉得陌生。
但昨日孟冬辞特地为此交代过,因而元珵逼着自己做出与平日无异的模样问安、行礼,先大致说了自己如何遇着邓承贤尸首,又如何撞见盛奎身上的罪证两件事,才说:“贸然入朝,稍后与父皇请罪,但事涉四哥与右相,儿子也算牵涉其中,当避嫌,还请大理寺张大人与父皇详禀。”
张怀:“……”
硬着头皮说完前因后果,张怀隐隐觉得,若目光能作利剑,那他此刻应该已被扎成了刺猬。
待张怀说完,龙椅上的皇帝朝元珵道:“和安先起来。”
元珵谢恩起身,回身往后一看,大殿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有他不知该站到哪里。
直到元戎朝身边的寿庐一摆手:“赐座。”
一把倚子被摆在了龙椅旁,虽是下首,但也算大殿上尊贵的位置,毕竟他大哥四哥,一个站在左侧,一个跪在中间。
昨日孟冬辞与他说:“见机行事,若元戎以没有实证为由轻轻揭过此事,说明时机没到,不要多言,顺着他的意思便好;若他下令严查,你也不要附和,只要说一句‘四哥应不会如此,或是有人阳奉阴违’,你大哥见你没有死咬住老四不放,便会自个儿站出来。”
元珵思忖片刻,问她觉得皇帝会如何选。
孟冬辞没答,只说:“那要看你父皇是念父子情分,还是只想要金子。”
小时候他还住在宫里的时候,他父皇对他三个兄长一贯是很好的。
那份罪证除去元棣欲杀孟冬辞一事外,余下的都是根据郑弘致给的线索臆测的,是他和孟冬辞一道做出来,再由孟冬辞仿盛奎的笔迹誊写的。
如此捕风捉影的罪证,皇帝真的会信吗?
“查,”元珵听到皇帝在他身侧发号施令,“吏部胡襄所涉之案着三司会审、盛奎及其所涉之案着三司会审,老四两次欲刺杀和安妻室之事也查,和安不必避嫌,亲身去查,大理寺张怀从旁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