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晚他是不会陪宣忆谙用膳了。
沈槐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心想不回来也好。
厨司按沈槐的吩咐上了几道色香诱人的饭菜,沈槐提箸为宣忆谙夹了一道菜:“这道鹌子水晶脍姨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不知道这些年过去口味有没有变?”
“姨母忘了,谙儿若是喜欢一件事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宣忆谙吃进那口菜,打消沈槐的忧虑。
沈槐这才放下心来,桌上的菜肴每样都给宣忆谙添了点。一天下来,多年未见的姨甥二人在用膳的温馨时刻才逐渐寻回那抹熟络。
沈槐温和说道:“一会用完膳,你和乔娘文心去街上同那些姑娘们一道去听香,也好热闹热闹。”
听香是一种只在上元节才会有的为女子占卜婚姻命运的习俗。康宁城的女子在这一天都会走上街头,随机听取路人交谈的第一句话,以此来为自己占卜姻缘。
宣忆谙看了一眼沈槐,她本不想去,可对上她无奈的眼神后还是答应了。
果然啊,还是姻缘。
宣忆谙听说过这个习俗,可对此占卜姻缘之类的丝毫不感兴趣,但也不想让姨母为难,只得匆匆用饭后便带着文心出门。
自古女子都想求个好姻缘找个好郎婿,所以每逢上元节,康宁城里适嫁的姑娘就会结伴而行,走到街巷中听听自己的姻缘会是什么样的。
宣忆谙久不在京城中,京城里的姑娘一个都不认识自是没有玩伴同行。
好在有文心陪同,她才不至于在三两结伴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街上人多,文心即便好奇这些事物但也谨记以保护姑娘安全为主,寸步不离的跟着宣忆谙。
可过了好一会,按捺不住好奇的她凑到宣忆谙跟前低语:“姑娘,你听到你的姻缘了吗?”走了这么久,人群熙熙攘攘,她反正是没有听清那些人在说什么。
宣忆谙偏过头,眼珠微微一转,不着痕迹的扫视周围的人——实话说,她也没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
可能这个习俗更多的只是女子对姻缘的一种希冀罢。人的命数,哪能由一句话定了因果。
宣忆谙知道文心对这些事物好奇心痒,道:“你去玩吧,晚些时候到相府门前等我。”
文心一听当即不愿意,初来京城,她怎么可能任由姑娘独身一人在喧嚣的街巷,定要她陪着才行。
“这里是京城,不会有事的。这些热闹你不也没见过吗,自己去玩吧,不用管我。”
宣忆谙再三催促,文心才肯自己去游玩。不过她没告诉姑娘自己仍跟在她附近,若有意外也好及时保护她。
文心的小心思宣忆谙是不知道的,只以为她真的去玩了。
沈槐终是多年不曾见过宣忆谙,不知道宣忆谙不似寻常姑娘,喜欢节日的热闹。相比这些,她更愿意一个人待在屋里看话本子。
既然出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混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游走。
她常年处在安静清冷的晚园,偌大的园子也就她和乔娘文心三人,衣食所需相府每隔一段时间会给晚园送去,从来接触不到外界。
康宁城的许多事情都是从话本子上看来的,可书上写的终究不是亲自看到的。
书上一笔一墨描绘的风情人俗此刻全真实可触的出现在宣忆谙的眼前,甚至比书中描绘的更加繁华热闹。
饶是宣忆谙在晚园早已养成沉静的性子,书中所述早已熟记于心。可当她真正站在这番繁华喧闹中却由心底泛出一阵迷茫与无所适从。
宣忆谙抬眼望去,千盏明灯犹如星辰围绕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高楼。离出老远亦能看见高楼上烛火摇曳下歌女婀娜的身姿。
那是今夜最热闹的地方——聚语楼。
宣忆谙惯常爱看的话本子就出自那里,宣忆谙想,是时候去那座闻名大晏的聚语楼看看了。
咿咿呀呀的曼妙歌声隐隐约约从楼上透出,但很快就被一阵高昂的喝彩声压下。
聚语楼是个极其鱼龙混杂的地方。
达官贵人、商贾小贩、平民百姓……不论是谁,聚语楼全都来者不拒。
但这座楼又是个阶级权势极为分明的地方。
一般的平民百姓只能在一楼看个戏听个话本子,二楼以上是绝对登不上去的。每层楼对应的使用者大不相同,他们共处一室却又泾渭分明。
聚语楼初建时曾有权贵不满自己竟与那些卑贱之人处在同一片屋檐下,要求聚语楼的东家把那些身份低微的人赶出去,否则这座楼便要改姓易主。
这一闹,聚语楼在全京城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都想看看聚语楼的东家在权势威压之下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东家对此只留下一句话:聚语楼容八方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