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邮花(六)
    告别老曹和王晓芳,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上飘了点湿润的冰晶。

    汐城的大冬来了,比往年早来了半个月。

    城市应该会渐渐被一层薄薄的水冰蒙住,四周无雾,可以从山南望到海的那头,亦可以从海北望到山的尖尖。

    不算冷,又因为没风,甚至比小秋更为暖。

    都说愿海是海,但其实老汐城人都知道,愿海并不是天然海,而是连接近陆湖泊挖成的海,近汐城北部的地方还有一湾湖,偶尔会有旅客乘船游玩,但终归是冤大头的活动。

    宁又声向来不会花钱买这些不必要的浪漫。

    可如今,她却上了江聆的贼船。

    限客12人的红头木船上,肩并肩坐着两人。

    宁又声见他把手从侧边放到自己面前摊开,不为所动,而后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就被江聆郑重端在手心里。他哈了一口热气,气飘到紧闭的窗上,雾蒙蒙一片:“还疼吗?”

    宁又声摇摇头。

    “宁又声,没必要为这个事付出这样的代价。”

    她的心情放松下来,用一直窝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去贴江聆冰冷的手背,笑着说:“只是个小意外而已。”

    他问:“上了我的船,有什么感想?”

    “好冷。”

    “宁又声,生日快乐。”他说。

    她几乎花了很多时间去确认他的话,心里含了一颗说是甜的却又很酸的蜜枣,扭头面对那扇冰冷的窗,一抹江聆施下的雾。

    湖面青幽幽,飞霜落梢头。远处的山上有炊烟袅袅,深处人家的烟火隔着万里和玻璃熏得她眼睛酸。

    唉……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那时侯给你的围巾也洗旧了吧,为什么不换呢?如果是因为我的话,那么,”他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一般,从身后变出一条与当初差不多样子但做工明显细致的围巾,“再送你一条好了。”

    宁又声的指尖触到那针织的温暖触感,无法避免的绒毛上残存着江聆的体温。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宁又声拿出来一看,是陈婧和陈允橙同时发来的祝福消息。

    江聆把她的手机收走,有些不愉快地说:“宁又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忽略我可就不人道了。”

    宁又声像在安慰一个泼皮无赖的孩子:“总得回复一下吧。”

    她抬头,悄悄观察江聆的神色,发现猜不出这个简单的人的喜怒,就见江聆不悦地把手机还给自己。

    宁又声双手摩挲着江聆给自己的礼物,那碗清汤面的香味越发浓,弄得让一个自诩冷血的人想掉小珍珠。

    江聆说:“宁又声,上次给你过生日也哭,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是谁说的‘自打高中毕业起就没哭过了’?”他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水,宁又声眼睛旁的两颗小痣格外勾人,让江聆忍不住想到她酒疯之后对自己的无礼。

    她似乎没有感觉到眼角有什么东西已经溢了出来,噗嗤一声笑出来,淡淡地:“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在愿海。”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过愿海?”

    “八年前的九月二十四号、今年的中秋、今年的现在。”

    “除了这句,我还说了什么呢?”宁又声想要试探江聆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你吻了我。”

    宁又声呵他说瞎话不打草稿,急急忙忙让江聆闭嘴,差点一巴掌扇到这个调戏良家少女的流氓脸上。

    他突然捧着她的脸,吻上宁又声眼窝的痣,蜻蜓点水般把涟漪留在两颗跃动的心间。

    “就像这样。”

    宁又声的瞳孔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脸,江聆头发的气味和衣服的气味都有淡淡的桂花香,身体暖暖的——那是属于人的身体的温度。

    她张张嘴,眨了眨眼睛。

    江聆粲然一笑,还要佯装愤愤不平:“你当时就是这样的,要说流氓,那也是你先耍的,我讨回来,不然岂不是被你白占便宜了?”

    “我……我喝多了!”宁又声这只假扮老虎的狐狸漏出了马脚。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我不管。”

    宁又声无语,长长叹了口气,嗔怒:“蛮不讲理。”

    江聆不再逗她。

    许久后,宁又声唏嘘地问窗外的水:“为什么会再相遇呢?”

    江聆说:“因为有人说过,再见永远是相见。有的人和有的人之间没有告别,那那个不说‘再见’的人一定是在等待相逢,而不是重逢。”

    宁又声说他说话难懂。

    他说这叫“关乎文艺的直觉”。

    ……

    “船只即将靠岸,请旅客们带齐行李物品,待船身停稳后有序下船,感谢您乘坐……”

    机械的提示音旋绕在空荡荡的船舱,催人离开。

    江聆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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