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不长,但很痛。
“乐乐,小飞机来喽!”她拿着一架纸飞机,朝窗子扔出去。方家是独栋别墅,花园里栽满鲜花和灌木,那飞机轻轻挂在绿意的肩头。
自己面前的小孩子坐在地上,学着妈妈的样子叠起了纸飞机。
她的小手笨呼呼,纸张皱巴巴,却还是有了一个初步的形状。
她爬向方雅婷的位置,可是面前的女人却接了一通电话,起身走了。
这一通电话把妈妈抢走了。
妈妈很久都没有回过家。
爸爸在白天的时候会消失不见,晚上又回出现在自己身边。他总是说妈妈很忙,难道是因为我叠的纸飞机不好看,妈妈生气了?
爸爸说自己很累,于是把我交给保姆阿姨。
乐乐想。
她的每一句话都被框在了晶莹的水泡之中。
突然,一两岁的乐乐“字正腔圆”道:“我不喜欢保姆阿姨。”
方雅婷被吓了一跳。
她的面前突然排山倒海,来到了一个黄昏如昼的午后。
保姆脱了鞋,坐在真皮沙发上抠脚,沙发面前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大热的《甄嬛传》。
乐乐在地上自己玩着纸,叠了一个纸飞机,爬到窗边。
“诶呦祖宗,你干嘛?”
保姆回头,走到乐乐身边,把她举起来闻了闻屁股,干呕一声,把孩子放在阳台上,去拿尿布。
乐乐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不成样子的纸飞机,想学妈妈的样子往外扔。她翻了个身,窗边的空气吸引着她去到遥远的天空。
于是,窗沿上只落下一只皱巴巴的纸飞机。
方雅婷在梦里尖叫,随后醒来。
“你醒了?”护士说。
方雅婷没有回答。
……
他们在病房长廊坐了一会儿,护士突然通知他们方雅婷醒了。
宁又声给方雅婷买了一份白粥,盯着她喝下后就回家了。
“又声,对不起。”
“不客气。”
答非所问。
路过福利院,宁又声进去转了转,孩子们在看动画片。
电视上播放着美版中配的《成龙历险记》,老爹拿手指打布莱克警长,嘴里念念有词:“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与值班护工打过招呼,继续往家走,路过音响店,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又漫不经心往里转。
回到家里,她向那个给自己发威胁照片的号码发去了一个地址。
那刚见面没过多久的人隔着屏幕回她——
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宁又声不跟他废话。
转眼间来到约定的日子,三人各有各的憔悴,眼下的黑眼圈能熏死人。
宁又声一身黑色,高领灰色打底衣将纤长的脖颈盖上,耳朵上吊着灰色毛绒耳坠,长发披落到后腰,任谁看了都是要去奔丧的。
“你们……”他伸手指着三人,挑衅般想笑,却被宁又声的凶相吓到。
宁又声随意:“清纯福利院教师。”
江聆幽怨:“大狗。”
陈允橙腼腆:“小狗。”
“你们倒挺乐意接受这个说法,呵呵。不过,找我来肯定也是为了这事吧。我说啊,我这人呢,就只有两个原则,一是钱,二是流量。你们既然要断我的流量,那肯定还是要有些好处的嘛。”
宁又声放在江聆腿上的手暗自发狠,差点把指甲都嵌进去。
江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暗爽腿上生疼,无奈扯开她的手,凑在她耳边说:“掐你自己的腿呗。”
“你调查过我们,应该也知道,”她左手架在江聆脖子上,右手拍拍陈允橙,“一个公司的老板,一个热衷人文社科的隐藏富二代,我嘛,他们这些心意远不及我的三分。”
男人说:“那自然是最好。”
他突然审视起宁又声——难怪查不出她什么底细,只能找到一张跟汐城有名的富豪的合影,原来这才是三人里面城府最深、势力最大的。
宁又声把装着现金的袋子从脚下踢过去,对面的男人用脚踹了踹,磁实的声音从四人身下传出。
男人打趣道:“哟,没缺斤少两吧。”
宁又声双手环胸往靠背上倒,鞋尖钩住皮带子的一侧把手,发力把它拽了回来。
她说:“我是个极其讲信用的人,我的诚意就在桌底,你的呢?”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上一次见面时的录音笔,宁又声见状,将头发往耳后捋,似乎在说“洗耳恭听”。
“方女士,我们不是审判者,没权决定谁的命运……”
宁又声和方雅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次是完整的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