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罅隙(五)
    方雅婷的状况并不好。

    她一方面要抵住社会舆论的压力,另一方面,案件已经开庭,她必须把时间和精力集中在这上面。

    这条消息的发酵无疑给她忙碌的生命投了一颗导弹,精准打击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刻。

    从法院走出来的方雅婷戴上墨镜想走出去,面前的路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方女士,请问您向星愿儿童福利院提出的‘购买孩子’意愿是否属实?您知道这是不合规定的吗?”

    “您正在着手这一起儿童器官移植案件,您这样的言论是否代表了您对案件的态度呢?”

    “方女士,听说您有过一个孩子但坠楼身亡,请问可以向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吗?您认为自己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

    ……

    方雅婷摘下墨镜,多天熬夜让她的眼睛充满血丝,犀利冷静:“我与丈夫林奇系合法收养,其余无可奉告。”

    在大众看来,“无可奉告”的意思就是承认。

    于是,滔天的恶意和曲解向方雅婷和林奇袭来。

    这对救人于死亡与不公之中的夫妻,成为了谎言与贪婪的代名。

    同样的,这条消息也打乱了宁又声和星愿。

    儿童的正脸曝光,汤圆一时间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江聆劝她不要冒险,宁又声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害怕她一时冲动出什么事,只好跟着。

    宁又声和江聆与对面的记者面面相觑。

    见两人没有拿钱出来息事宁人的意思,这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宽大卫衣的男人从包里翻出了一只录音笔。

    方雅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如果我说,我愿意花二十万‘买’走汤圆呢?这话虽然不漂亮,但以捐赠的名义,一定是对星愿有利的。”

    “就这么一段能说明什么?”宁又声嗤笑。

    “诶,您这话不对。给您看看这段话说明了什么。”他拿出手机打开软件搜索栏,词条上关于这条新闻已经有了三个热搜,热度还在只增不减。

    “方女士和林先生在我们这里走的是正规程序,捐赠属于个人意愿,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傻子把这样的事情和买卖交易混为一谈。”

    “诶,您这话就对了。聪明人毕竟是少数,现在这个社会上最多的,不就是蠢人和聪明但装蠢的人吗?您看看,您既然这么聪明,就不要犯浑嘛。”

    她伸手,向宁又声做出了“要钱”的手势。

    江聆把他的手打下去。

    男人显然很不满意江聆的做法,讥笑道:“方律师最近在打的官司,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汐城北部地区的一家儿童福利院被查处,它收取所谓社会人士的捐赠,但实质上是交易,提供孩童做器官移植给那些有钱人家的病孩子,我们的方律师,是辩方。一个为犯罪份子辩护的律师说要买孩子,这个热点能不爆?”

    他双手做出“烟花爆炸”的手势,双目圆瞪,表情夸张,像是一只贪婪的野兽。

    “我再说一遍,无论你们如何揣测,方雅婷和林奇的收养手续都合法合规,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谎言会不攻自破的。即使录音是真的,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宁又声一直秉持着“君子论迹不论心”的原则,所以,她愿意坚定地维护方雅婷和林奇、维护汤圆、维护星愿。

    “先生啊、小姐啊,你们的证据呢?你这样说,我那样说,群众听谁的?你觉得人们对公安机关发出来的通告坚信不疑吗?您生活在哪个世纪呀乖乖。人们,当然是谁讲的能煽动大家情绪、给他们无聊的生活举个能攻击的靶子,他们就信谁呀。”

    男人知道自己在宁又声和江聆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索性不再跟他们废话,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

    宁又声抓住他,微微一笑,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你……你妹的!信不信我去告你!”

    宁又声的微笑危险又迷人,她凑到他耳边低语:“这个卡座是监控盲区吧,你挺会选位置的。再说了……证据呢?谁看见我打你了?”

    江聆捂住眼睛。

    “草。”

    他压下帽檐灰溜溜逃走,走的时候撞到一个大汉:“草,老子不约。”

    宁又声和江聆无心送别他。

    这件事情最复杂也最简单的矛盾就是——一切都是事实。

    但事实却拼凑成了一个谎言。

    方雅婷与自己在天台交谈,不假。

    方雅婷说过用这样的手段收养汤圆,不假,但她也没做。

    方雅婷确实是在为嫌疑人做辩护,不假,但这是法律公平正义的需要。

    她说:“方雅婷这句话给她带来麻烦是她自己的过错,她要为此承担责任,但是,我说谁没有过几个倒反天罡的念头呢?”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宁又声,很多观念能够被证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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