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世界五彩斑斓,蒙上一层乌蓝的滤镜。
鱼儿们无忧无虑。
抹香鲸的鱼腹贴近她,呼吸声越来越沉。
那不是自己的声音。
光从洋面照射进来,形成一道UFO的光圈,她换气、旋转、蹬腿游过去。
那声音越来越近。
宁又声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下意识去摸手机,突然拍到了一处富有弹性的人体组织。
她转头,出现了江聆的脸,江聆的脸出现了红色的掌印。
他吃疼地从她床边爬起身,捂着脸蛋:“干嘛打我。”
宁又声的脑袋一阵痛,昨日的片段支离破碎,碎掉的玻璃杯没办法凑整。
江聆看她那副样子,庆幸着宁又声应该是记不起来。
他摸了摸眼角,笑了起来。
宁又声见他这一副痴傻的样子,疑惑道:“你干嘛?趁人之危吗?”
江聆表面正经解释,心里吐槽:趁人之危的是你又不是我,怎么还倒打一耙?
他直起麻掉的身子,一瘸一拐往灶台走,说是要给宁又声煮面吃——其实是昨天没吃上什么东西,一大早饿得慌。
宁又声问他怎么一日之间人老灯黄,江聆好气地说:“你试试腿上打满马赛克是什么感觉。”
她头晕脑胀,吃完面之后想继续睡觉,没曾想接到了陈婧的电话。
陈婧说,陈允橙进医院了。
一问竟是柑橘类水果过敏。
想到汤圆的治疗不能耽误,她准备立马启程飞奔,却被江聆一把拦下。
他给她系上围巾,像老爹送女儿一样。
宁又声怔怔朝他眨眼,末了一句磕磕绊绊的:“谢……谢谢。”
她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家,于是拽着江聆没发炎的那只耳朵一起出去。
汤圆的恢复状态很好,加上宁又声和陈允橙整整一个月在她身边,她的语言和肢体协调能力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宁又声有时会想,汤圆也许并不是天生自闭,而是后期的遭遇让她暂时封闭了内心。
汤圆见到宁又声,竟叫出了她的名字:“宁……又声。”
宁又声没有教她认识自己的私心,一直以来都以“老师”自称,那么,教她的只有一个人——陈允橙。
她从杂货间带来了很多奇怪的乐器,轻轻弹奏,让她找到自然与乐器在声音上的交接之处。
宁又声想到方雅婷和林奇,问汤圆想不想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汤圆问:“什么是……‘爸爸妈妈’?”
“会爱你的人。”
“什么是……爱?”
汤圆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宁又声,问她什么是爱。
整整半个多世纪,阿里萨用一生守候费尔明娜,滥交的永恒,灵魂之爱在腰部以上,□□之爱在腰部以下。
高中时期做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专题,宁又声被分到《霍乱时期的爱情》。从前她深恶痛绝这些并不高尚的东西,但自从母亲离开以后,她竟然发现很多东西也是可以被称为“爱”的东西。
所以,“爱”也许毫无定义。
但没办法,她必须要向汤圆解释。
她说:“爱就是,开心、快乐。”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确切的阐述了。
“那我……想要……爸爸妈妈……宁又声和陈允橙,不是爸爸妈妈吗?”汤圆问。
宁又声叹了口气:“宁又声和陈允橙是老师,老师也是爱,但不是爸爸妈妈的爱。”
汤圆重复着她这句话。
“轰隆隆——”
打雷了,却没有下雨。
原来,只是窗外江聆“不小心”弄翻了用来补儿童器材的大铁片。
汤圆嚷嚷着“下雨”,趴在窗户边上突然失落起来。
这声雷一直延续到那场鸿门宴的开始。
江聆这一身,少年初长成,清新又不失成熟。
宁又声一袭素白银纹帝政裙搭配高盘齐刘海,庄重又不失俏皮。
宁又声戴着白色手套,挽起江聆走进了方雅婷和林奇的别墅。
陈允橙比他们早,坐在沙发上吃着蛋糕。
陈允橙的褐色西服让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不少,但耳朵上的耳钉让他无法坐实乖乖男的身份。
宁又声见到他,准备跟陈允橙提一嘴那天听到的事,江聆下意识拽住从自己臂弯游走的她的手,拽掉了宁又声的手套。
她回眸,他耳根红红的,帮她重新套上,宁又声用另一只手为他整理起领带。
她认出来了,那是自己送她的那条。
“去吧。”
宁又声向方雅婷和林奇介绍陈允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