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又声知道他这人对外有点小洁癖,大概率是不喜欢叫代驾的,于是没给他点酒。
但在江聆看来,宁又声太不够意思。
他有些恼,唤来吧台的服务生,要来了酒单。
江聆不想在宁又声面前暴露自己酒量毫无长进并且从没来过酒吧的秘密,但为了不闹出笑话,他准备点一杯看着就人畜无害的粉红色樱桃招牌小酒。
他定睛一看,这酒居然还起了一个洋气的法文名字——Les Retrouvailles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酒吧这地方太装,跟宁又声一样,一边注视着宁又声长长的睫毛,回了服务员一句“Les Retrouvailles”。
服务员尴尬地让他重述一遍,江聆应声回眸眨眨眼睛,指了指酒单,说:“这个,久别重逢。”
服务生收起酒单往调酒台走,骂道:“装货。”
她装作不懂他点题的明示,双手撑脸诚恳发问:“我觉得奇怪的点,倒不是汤圆为什么会被激怒,而是……她为什么会过来?”
见江聆突然幽怨地盯着自己不吭声,宁又声补充道:“之前做每个孩子的背调时陈婧就跟我说过,汤圆不会主动靠近别人,也从来不听老师讲课,就喜欢一个人呆在角落里。陈婧跟她接触得久,那天我找她一起去看监控,她看到汤圆转身的时候明显很惊讶,那就说明这是异常的。”
江聆这下彻底放弃了跟宁又声叙旧的念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宁老师,您对自己的课堂这么没有信心的吗?”
“也有想过她是被课堂吸引,但干扰因素太多了,而且这对于一个自闭症的孩子来说,概率太低了。”宁又声摆摆手。
“宁又声,你该相信自己的——”
服务生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托盘上放着两杯酒。
江聆敏锐地发现,那杯藏在自己粉色酒水后边那杯蓝绿冰山名叫“Intuition”,也就是:“直觉。”
宁又声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文件夹,伸手扔了一颗花生放到嘴里嚼碎,说:“我找了国内外一些权威的自闭症儿童研究,发现通过声音疗愈自闭症儿童在某种程度上是行得通的……”
宁又声滔滔不绝起来,一条条罗列证据。
江聆脑袋一疼,想到了大学时候痛苦的小组作业。
他问:“你不是学金融的吗?”
她说:“学什么看的都是‘学’好吗,江总、江导、江制片——”
宁又声故意拉长尾音。
江聆一边静静听,一边小口抿着酒。冰凉清爽、又甜又辣的酒水下肚,就着宁又声的声音,他胃里的暖意慢慢灌进耳朵里,又爬到脑子去。
宁又声突然想起来——江聆是开车来的。
“江聆,你怎么回去?”
“……”
“江聆……没事吧?”
“嘭!”
靠,一杯就倒啊?
宁又声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这货一定是故意的。
出于好奇,她走到吧台翻了一眼酒单——
谁家“久别重逢”上来就是四十度的特调?
好吧,江聆果真毫无长进。
她回到卡座,摇摇他的肩膀,问他还有没有意识。
不过问了也是白问。
“喂,我给你打车,还是叫代驾?”
江聆摇头。
“不要也得要,快点告诉我地址,我帮你下单。”宁又声说。
江聆摇头。
如果不是念及旧情,宁又声或许真的会把他直接扔在这里。
但思来想去,江聆醉倒在这里的前因貌似是自己,她不得不负了这个责任。
宁又声拖着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上了车,迎面而来的是劣质香水混杂皮革的味道……不出意外的话,司机应该在接晚上一单之后还抽空吸了个烟。
车没开出二里地,江聆就嚷嚷着要吐。
宁又声和前边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的司机师傅齐声喊道:“别!”
宁又声把窗户摇下,祈祷红绿灯不要捣乱,更祈祷不要塞车。
但墨菲定律被触发的条件就是祈祷。
江聆不算很壮,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宁又声帮他解领带透气的时候,隔着衬衫摸到了他紧致的肌肤。她触电一般收回手,一个拐弯,江聆歪斜斜朝她倒下来,突然猛吸了一口气。
他喃喃:“橘子、橙子、花花、阳光、大黄狗……”
宁又声抬起胳膊闻了闻手腕,今早喷的橙花调香水已经散干净,最后一缕,被江聆无限放大带到了梦境里。
“老树、梧桐、小青蛇……”
江聆念咒语一样说着孩童般漫不着边际的话,但确实比刚才安静。
宁又声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