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转过身,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望向夏霖。
那一刻,他脸上的痛苦忿忿褪去,被背叛的怨毒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干净得如同婴儿的微笑。
对一个在饿中挣扎了千年的灵魂而言,最奢侈的并非食物,而是有人真正看见他那无底洞般的痛苦。
他抬起几近透明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深陷的腹部。
嘴唇翕动间,对夏霖说:“我吃饱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夏霖怔怔地看着金色光点从她指缝间流过,原来他最终渴求的,不过是这样简单的满足。
金光如雨纷扬,带着类似麦香的气息。
那光芒在何晏掌心停留一瞬,就消散了,“还以为你会选择自由……明明已经自由了啊。”
夏霖抬手抹了把脸:“真是个傻子……明明可以选更好的结局。”
王弼往她手里塞了包纸巾:“别哭了,他这不是得偿所愿了嘛,要我说,这可比跟着我们天天吃外卖强多了。”
夏霖抓住王弼的袖子擦了把眼泪:“我们总想着给他最好的结局,却从来没问过他什么才是好……”
始作俑者亚斯追随那些飘散的金色光点,如同艺术家在欣赏他的杰作。
“真是感人至深,不过该结束了。”亚斯对着饿鬼消散的魂魄虚虚一抓,胃与小肠的虚影被硬生生抽出,装入一个玻璃瓶中。
“住手。”夏霖冲上前却被弹开。
亚斯摇晃瓶身,瓶中器官的虚影微微晃动:“青之,再等等,很快就全了。”
“感谢诸位的精彩演出。”他面向众人,微微欠身,像在谢幕,“我们下次见。”
在消失前,他忽然回头,对夏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顺便一提,夏小姐,你身边那个男人正对你的灵魂处心积虑呢,如果想摆脱他回归正常,随时随地来找我哦。”
法阵光芒熄灭,吕采绮瘫倒在阵法边缘,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王弼立马上前将那面再生镜收进包里:“这玩意儿太邪门,得赶紧交给桐老爷锁起来。”
何晏第一次温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
夏霖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何晏,你老实说……是不是等任务完成就要吃了我?”
何晏明显愣了一下,“他刚刚是胡说的。”
“是吗?我就是莫名觉得那个人没说谎……”
何晏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王弼从旁边钻出来,“原来咱们是包吃包住的团队吗?”
何晏无奈,“首先你的灵魂既不能充饥也不能兑换奖金,其次就你这天天惹麻烦的体质,吃下去怕是会消化不良。”
夏霖举起手里的薯片:“那这个你吃吗?吃完这个就不能吃我了。”
何晏:“……”
王弼发出痛苦的哀嚎:“那是我的最后一包!!!你什么时候偷过去的?”
何晏看着那些最终消散的光点:“不说这些了,送他最后一程吧。”
王弼默默走到金楼消散的地方,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菠萝包放在地上:“吃饱了就安心上路吧。”顿了顿,又别扭地补充道:“你别多想,老子就是嫌这玩意儿背着沉。”
夏霖看着那个被仔细放置的菠萝包,鼻尖一酸,她知道这是王弼今早特意绕路去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限量款。
何晏抬手结了个送生印,轻声念诵着古老的安魂咒文,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流转,与尚未完全消散的光点交织在一起。
夏霖好奇的问:“你在做什么?”
“他的魂魄还残存些许,虽然不够投胎成人了,但化作林间小虫,或是山间草木还是可以的,总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这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不适合他。”
夏霖双眼闪闪发光:“你原来……真的是个好人……哦不好鬼。”
王弼愤愤不平:“我都说过了,我们是正儿八经的鬼差。”
何晏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转身时,一枚往生符刚好飘落在王弼脚边。
王弼弯腰捡起符咒:“这地府公务员的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干了,草,天天加班不说,吃也吃不饱,打也打不赢。”
几人陆续离开地下室,王弼突然被什么绊了下:“哎哟喂!这什么玩意儿?”他低头一看,跳开三步,“这怎么还有个喘气的。”
在墙角的阴影里,一个瘦弱的女孩靠在那里,她双眼紧闭,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空荡荡的。
夏霖蹲下身,拨开女孩额前汗湿的碎发:“她还活着吗?”
何晏俯身探着女孩的鼻息,“生命体征很弱,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她的魂魄很不稳定,像是被强行抽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