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时,罗浮已取过一旁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沾染了少许血污的手指。他的动作很细致,一根一根,并未立刻看向他们。
灵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开始介绍:“师父,这位是弟子在四象天阙会上结识的朋友,白……”他顿了一下,想起云舒的托词,“他是白虎仙宫的外门弟子,道法高深,为人仗义。在大会上帮了弟子许多,若非白道友数次出手相助,弟子恐怕连第一关都难以通过,更别提进入第三关了。”他的语气热切,充满了对朋友的维护与推崇。
罗浮仙君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云舒,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云舒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被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灵泽似乎习惯了师父的冷淡,并未气馁,继续热情地说道:“白道友此次前来,是想向师父请教一些关于龙族的事情。”
这时,罗浮已擦拭完手指,将那块手帕随手丢入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木盆中,帕子沉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红色。他终于正眼看向云舒,开口的声音清冽,如同山间冷泉:“这位道友,既然是有事相询,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云舒心中猛地一沉,他的易容术居然被一眼看穿。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及脸颊,那层伪装依旧完好。他狐疑地看向罗浮,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不解。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师父!”灵泽见气氛瞬间凝滞,急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白道友他……他确有不便之处。这伪装之下的容貌弟子是见过的,乃是至诚君子,绝非歹人。您就看在弟子的面上,莫要计较这些虚礼了吧?”说着,他上前轻轻拉住罗浮的袖口,微微晃动,姿态放得极低,试图用这种方式缓和气氛。
然而,罗浮却像是被这番维护触怒了,他拂开灵泽的手,冷哼了一声,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你才入世几何?见识过几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若被有心之辈利用蒙骗,届时悔之晚矣!”
灵泽被师父斥责,脸上掠过一丝委屈,却仍不放弃,一边继续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罗浮,小声说着保证的话,一边悄悄向云舒递来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云舒接收到灵泽的眼神,心下微暖。他与这少年不过数面之缘,对方却愿如此信任维护,这份赤诚实在难得。他亦不愿让灵泽为难,更不愿因身份问题横生枝节。
看着眼前这对师徒的互动——严厉却不失关切的师父,努力斡旋、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徒弟——云舒恍惚间,竟觉得与自己和师尊逢渊相处的模式有几分相似。只是逢渊更为威严持重,而自己……似乎从未像灵泽这般,敢于如此直接地表达情绪。
心中念头急转,他迅速权衡利弊。既然已被点破伪装,再坚持反而显得心虚。罢了,既然灵泽如此信任,自己也不该完全隐瞒,只是真实身份仍需遮掩……
思忖片刻,云舒抬手,指尖灵光一闪,面上的易容术如水纹般波动散去,露出了……另一张面容。
同时,他调整了喉部肌肉,发出的声音也变成了逢渊那略显清冷低沉的音色:
“罗浮仙君慧眼如炬,是在下失礼了。”他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实不相瞒,在下逢渊,乃白虎仙宫内门最小弟子。此次奉家师之命,暗中查探龙族近况,此事关系重大,需隐秘行事,故方才有所欺瞒,还望仙君海涵。”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易容,又抬出了白虎仙宫与师尊的名头,希望能取信于人。
一旁的灵泽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眨了又眨,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方才那个温和的白道友是逢渊假扮的,还是眼前这个冷峻的逢渊才是云舒伪装。
但他反应极快,知道此时必须帮朋友圆场,立刻将疑惑压下,再次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向罗浮,带着十足的恳切。
罗浮仙君深邃的目光落在逢渊身上,久久不语,那视线仿佛带着重量,让云舒感到些许不自在。良久,就在云舒以为他要继续发难之时,他却突兀地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并无多少暖意,反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讥讽。
“白虎神官收弟子的眼光,”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倒是越来越回去了。”语气尖酸刻薄,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