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尘跟在玄冕身后,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力气。情绪的剧烈透支远胜于□□的疲惫,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仅凭着一点残存的本能和前方那道玄色背影的指引,机械地移动着双腿。脑海中,幻境中的绝望与现实中那句“静心,本座在”交替回响,搅得他心神不宁,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玄冕亦是无言。他步履沉稳,神识却比之前更为警惕地笼罩着四周。南疆巫沼的诡谲,方才那直指人心的幻境,都让他对此地多了几分审视。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那股属于古老巫祝的、混杂着信仰、诅咒与自然之力的气息便越发浓郁,仿佛踏入了某个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领地。
周围的景物也在悄然变化。参天古木逐渐被一种扭曲盘结、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黑色怪树取代,地面上厚厚的腐叶层变成了湿滑粘稠的黑色淤泥,不时有惨白色的、形态诡异的菌类从淤泥中冒出,如同大地的脓疮。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腐殖质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香火与血腥混合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韵味。
光线愈发昏暗,仅有那些发光植物和偶尔从树冠缝隙漏下的、被层层过滤后显得惨淡的光斑,勉强照亮前路。死寂笼罩着这里,连之前那些烦人的虫鸣兽吼都彻底消失,只有脚踩在淤泥上发出的“噗嗤”声,格外清晰。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被环形山丘环绕的沼泽洼地。洼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污浊泥潭,而是一片异常清澈、却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泽,水面上弥漫着淡淡的、如同薄纱般的白色雾气。而在水泽中央,一块凸起的、宛如黑玉般的平台上,一株异卉正静静生长。
那并非寻常灵芝的形态。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紫金色,芝盖如同祥云层叠,其上天然生有玄奥繁复的银色纹路,仿佛记载着古老的秘密。芝柄粗壮,扎根于黑玉之中,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那气息纯净而古老,与周遭的阴秽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它散发的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照亮灵魂深处的污垢。
万年灵芝!
仅仅是远远望见,砚尘便感觉体内那躁动不安的符咒像是被投入温水的寒冰,瞬间平息了许多,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连带着精神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希望,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两人目光被灵芝吸引的刹那,异变再生。
环绕沼泽的环形山丘上,那些扭曲的荧光怪树之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道身影。他们身着以奇异羽毛、兽骨和彩色织物编织成的祭服,脸上涂抹着浓重的、象征未知意义的油彩,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一双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他们手中持着骨杖、石刀或是某种不知名兽类的颅骨法器,周身散发着与这片巫沼同源的、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为首者,是一位身形佝偻、手持一根缠绕着毒蛇干尸的扭曲木杖的老者。他的脸上布满沟壑,油彩也掩盖不住那极致的苍老,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仿佛能洞穿时空,看透人心。
“外乡人,”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外界通用语,“止步。”
玄冕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那些巫族身上移开,只是周身那内敛的气息微微外放了一丝。虽只是一丝,却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压在整个沼泽洼地之上,连那弥漫的白雾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那些巫族身影明显晃动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惊惧,但并未后退,反而更加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口中开始低声吟唱起晦涩古老的咒文,一股无形的、带着禁锢与排斥意味的力量开始在场中凝聚。
“此乃吾族圣物,不容亵渎。”为首的老者,被称为“巫祭”的存在,强忍着那源自灵魂的战栗,死死盯着玄冕,“速速离去,可保性命。”
玄冕终于将目光转向他,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只蝼蚁试图撼动山岳。“本座欲取之物,无人可阻。”
话音未落,他仅是抬眸一眼。
“轰!”
那股由众多巫族联手凝聚的、试图禁锢他们的无形力量,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轰然溃散!反噬之力让那些巫族齐齐闷哼一声,修为稍弱者更是嘴角溢血,眼中骇然之色更浓。
巫祭身体剧震,手中的蛇杖都差点脱手,他看向玄冕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深知合全族之力布下的“禁灵咒”有多么强横,便是外界所谓的元婴大能闯入,也休想轻易挣脱,可在此人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这是……生命本质的鸿沟!
巫祭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蛇杖顿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蛇杖上的干尸竟随之扭动),厉声道:“阁下神力通天,吾等自知不敌!然圣物有灵,非有缘者不可得!强取豪夺,即便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