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微光
气凝结成水珠,从叶片上滴落,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悠远的兽吼,更衬得这方寸之地的寂静。

    砚尘的哭泣声终于完全止歇,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微的抽气。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需要时间来重新拼凑起自己被击得粉碎的尊严与心防。

    玄冕收回了按在他肩头的手,那股温和的神力也随之停止输送。他直起身,玄色衣袍垂落,恢复了平日里的挺拔与疏离。

    “此地不宜久留,巫沼之力并未完全消退。”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但若细听,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漠然。

    砚尘终于动了动。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狼狈,用手撑地,试图站起身来。然而,情绪的巨大透支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双腿发软,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栽倒。

    一只手再次及时地扶住了他的手臂。依旧是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支撑着他站稳。

    砚尘抬起头,终于看向了玄冕。他的眼眶红肿,脸上泪痕与灰尘混合,显得格外狼藉,那双总是带着倦意与温和的眸子,此刻更是如同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湖泊,布满了血丝,深处是尚未完全散去的痛苦余烬,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微弱的感激。

    “多……多谢仙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分辨。

    玄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不愿多看那过于脆弱的痕迹。“能走吗?”

    砚尘试着动了动腿,一阵虚脱感传来,但他咬了咬牙,点头:“能。”

    他不能,也绝不能再成为累赘。

    玄冕不再多言,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转身,率先朝着巫沼更深处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却明显放缓了许多,仿佛在无声地迁就着身后之人的状态。

    砚尘深吸了一口湿热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余悸,迈开沉重的双腿,跟了上去。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道玄色的背影上。

    林间幽暗,前路未知。

    但这一次,砚尘走在玄冕身后,感受着体内残留的那丝温和神力带来的余韵,回味着那句“静心,本座在”,心中那片被痛苦冰封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