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往昔
    无形的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村塾与外界彻底隔绝。光线透过屏障,变得扭曲而冰冷,空气也仿佛凝固,不再流动。

    砚尘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粗糙的墙面摩擦着他单薄的脊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的荒凉。

    他知道了。

    “霁尘仙尊”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锁,轰然打开了他拼命封禁的、通往过去的地狱之门。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玄冕并未离开。他静立在屋舍中央,玄色的身影是这方凝固空间里唯一流动的暗影。他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看着砚尘,仿佛在欣赏一件碎裂的古瓷,耐心等待着它自行彻底崩裂的瞬间。

    那种目光,比凌渊疯狂的占有欲更令人窒息。

    良久,死寂中被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咳嗽打破。砚尘用袖口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粗布衣袖上,悄然洇开一抹刺目的暗红。

    他体内的那道符咒,因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与玄冕神力的刺激,再次开始疯狂躁动,阴寒的煞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在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中肆虐。

    玄冕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抬手,指尖一缕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光再次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暖流,精准地笼罩住砚尘。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霸道的探查,而是更为温和的滋养,试图抚平那暴走的煞气。

    然而,神力所过之处,那阴寒之气虽被暂时压制,却仿佛有生命般,更加疯狂地反扑,纠缠得更深。

    “没用的……”砚尘抬起头,脸上是病态的潮红,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这咒……如附骨之疽,寻常神力,只会让它……更加贪婪。”

    玄冕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符咒的恶毒,超乎寻常。它不仅窃运,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寄生体,以宿主的痛苦与生机为食。

    “告诉本座。”玄冕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刻薄,多了一种纯粹的探究,“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凌渊,为何要对你下此毒手?”

    不是疑问,而是命令。他有知晓一切的权力。

    砚尘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覆盖住所有情绪。逃不掉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无所遁形。

    “……他,”砚尘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磨出,“是我在山下捡回来的孤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师弟。”

    玄冕静立不语,如同一座亘古的山岳,沉默地施加着压力。

    “我视他如亲弟,倾囊相授,护他周全……宗门内,无人敢轻视他分毫。”砚尘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后,至今未曾愈合的伤口,“却不知,他早已……心生魔障。”

    他睁开眼,眸中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荒芜:“后来,天外强者入侵,生灵涂炭……我身为仙尊,责无旁贷。最终,我在一上古遗迹中,找到一门禁术,可引动本源,封印强敌,但代价是……散尽一身修为。”

    “你做了?”玄冕打断,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否定。

    “是。”砚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牵动脸上狰狞的疤痕,“我将阿弃送到一处我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告诉他……等我回来……然后,我便在断天宗禁地,散了功。”

    接下来的叙述,变得异常艰难。修为尽失后,宗门众人态度的微妙变化,从最初的惊愕、惋惜,到后来的冷淡、疏离,昔日恭敬的弟子转为似有若无的刁难与轻慢,修炼资源的悄然克扣……他本以为,这只是人心易变,世态炎凉。

    “直到后来,我才偶然发现……”砚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嘲与一种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愤怒,“这一切,看似自然的转变,竟然……都是凌渊在背后一手操控、指使!”

    玄冕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仿佛早已预料。

    “而他本人,”砚尘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旧伤新痛交织,却比不上此刻心中的冰冷,“却每日都来看我,带着些无关痛痒的伤药,说着那些‘定会想办法帮师兄恢复修为’、‘绝不会让师兄受委屈’的漂亮话……我当时……竟还为此心生感动,以为这世间,终究还有一份真心……”

    “他想要什么?”玄冕的声音依旧平静,一针见血。

    砚尘抬起头,望向结界外扭曲的天空,声音飘忽得如同即将散去的烟雾:“他说……他从小就倾慕我。只要我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就帮我恢复修为,助我重新执掌宗门……让我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月光下,他脸上的疤痕显得愈发狰狞扭曲,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与无力。

    “我拒绝了他。”砚尘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也就是在那时,他才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他告诉我,那些欺辱,那些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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