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幽远,如同蕴藏着宇宙星辰生灭轨迹的冰冷记录。视万物为刍狗,芸芸众生在其眼中,不过是不值得投入丝毫情感的尘埃。
砚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地、失控地擂动,撞得他本就脆弱的胸腔阵阵闷痛。
并非全然因为对方那令人绝望的强大。更多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或者说魂魄本源的……悸动。
那双眼睛……绝对陌生。
可是,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凌厉弧度……那眸底深处,偶尔极快掠过的一丝极淡却难以磨灭的、近乎执拗的专注影子……
像一根生锈了三年、淬着遗忘之毒的针,猝不及防地、狠狠扎入他早已结痂坏死的心口。
一个被他用黄土、用鲜血、用无数个病痛折磨的日夜深深掩埋的名字,带着撕裂魂魄的痛楚,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封锁。
阿弃。
不!不可能!
他立刻,几乎是凶狠地在心里咆哮着否定。阿弃已经死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眼前这位,仅仅是静立于此,便让周遭天地法则都为之凝滞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他那可怜兮兮、需要他拼尽所有才能勉强护其周全、最终却为他而死的弟弟?
定是心神损耗过度产生的幻觉。砚尘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强行驱散了所有波澜,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玄冕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随意从容,却带着与天地法则同步的韵律。每一步,都让这凡俗脆弱的空间产生微不可察的扭曲。
村童们集体向后缩去,吓得大气不敢喘。
砚尘感受到那几何倍增的、几乎要碾碎他灵魂的恐怖威压,强撑着虚弱身体,用手抵住书案,试图起身行礼。
“不必。”
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万载玄冰撞击,寒彻骨髓,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玄冕已走到案前,距离近得逾越常理。近到砚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冰冷而纯粹、仿佛源自混沌初开的古老气息,与他自身周遭萦绕的药味和凡尘俗气形成了无比鲜明、近乎讽刺的对比。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最精准、最无情的神器刻刀,落在砚尘那张布满丑陋疤痕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源于心底空茫处的探究。
砚尘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最终无力地覆盖下来,彻底避开了那过于直接、仿佛能洞穿他所有伪装与秘密的视线。他将那只因用力支撑而微微颤抖的手缩回袖中,用嘶哑干涩的声音,恭敬地、甚至带着惶恐开口:
“这位……仙长。陋室塾学尚未散,不知仙长驾临……有何指教?若是寻人……”
“指教?”玄冕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冷意,“你这地方,有何值得本君指教之处?”
话语刻薄无礼,带着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砚尘袖中的手无声地收紧,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顺着对方的话,将姿态放得更低:“仙长……说的是。乡野陋室,确实污了仙长的眼。若无事,还请……”
“你体内的东西,”玄冕再次打断他,目光依旧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砚尘心上,“那道窃运夺魂的符咒,从何而来?”
砚尘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连他自己都是在散功后才隐约察觉的根源!
“看来,你知情。”玄冕将他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语气淡漠,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一个身中此等阴毒咒术、修为尽失、容貌尽毁,却偏生命运轨迹被抹去的凡人……”
他微微俯身,拉近距离,那股源自混沌的冰冷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住砚尘。
“告诉本座,”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轰然炸响在砚尘毫无防备的灵台,“你究竟是谁,‘霁尘仙尊’?”
“霁尘仙尊”四个字,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垮了砚尘所有的心理防线。他脸色死白,身体晃了晃,若非背后是书案,几乎要瘫软下去。
三年伪装,土崩瓦解。
玄冕直起身,袖袍一拂,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村塾,光华流转,坚不可摧。
“在本座弄清楚你身上的谜团之前,”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砚尘绝望的脸,如同宣判,“你,哪里也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