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何以转回头，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继续答题。
成绩在下午就出来了。孟何以依旧是满分，而柳洹61分，勉强及格。
“恭喜，又是第一。”课间，柳洹在走廊上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声说。
那句话的语气让孟何以突然定在原地。他猛地转身抓住柳洹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柳洹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字面意思。”
“你认识我，对吗？在我们高中之前就认识。”孟何以压低声音。
柳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一刻，孟何以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斯坦，全校谁不认识你？”柳洹笑了笑，试图抽回手，但孟何以握得更紧。
“不是这种认识。是更早。”
周围已经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柳洹叹了口气：“你想多了。我只是个普通学渣，怎么有机会认识你这种天之骄子？”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无可挑剔，但孟何以就是觉得不对。
*
班会上，班主任宣布了下个月学校文体节的事情。
“我们班需要出一个节目，还有一个篮球赛队伍。”班主任环视全班，“文艺委员负责节目，体育委员组织篮球队。孟何以，你作为学习委员，也协助一下。”
孟何以点头。他的世界只有学习和竞赛，对这些活动并无兴趣，但作为班干部，他有责任。
下课後，同学们聚在一起讨论文体节的事。孟何以正准备离开，体育委员赵坤叫住了他。
“斯坦，你会打篮球吗？我们缺个人。”
孟何以摇头：“不会。”
“我可以试试。”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是柳洹，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浅笑，“初中玩过一点。”
赵坤眼睛一亮：“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放学后体育馆见，我们练习一下。”
孟何以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烦躁。他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向图书馆——那里是他的避风港，安静，有序，一切都可以用逻辑和公式解决。
但在图书馆里，他却罕见地无法集中精神。那道物理题，那支钢笔，柳洹的眼神...一切像一团乱麻，在他精密如仪器的大脑里纠缠。
他打开手机，点开班级群，找到柳洹的头像——一只窝在沙发上睡觉的猫，朋友圈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个人动态。
这很不寻常。在孟何以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急于证明自己，展示自己，就像他必须永远保持第一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挂在墙上的戒尺。每次考试后，只要不是满分，他就要跪在戒尺前伸出手心。那些火辣辣的疼痛记忆，至今仍蛰伏在骨髓里。
“你必须完美，何以。”父亲的声音冰冷如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记住第二。”
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考了第二。那天晚上，他跪在书房里，手心肿得握不住笔。第二天去学校，同桌的小男孩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悄悄塞给他一颗糖。
“下次你考第一就好啦。”那个男孩说，眼睛亮晶晶的。
后来呢？孟何以试图回忆起那个同桌的脸，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支暗红色的钢笔。那个男孩总是在考试后对他说：“你真厉害，又是第一。”然后开心地展示自己刚好低一分的试卷。
一阵头痛袭来，孟何以关闭了手机。
*
放学后的体育馆，篮球击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孟何以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却不知为何绕到了体育馆。
他从后门进去，站在阴影里观看。队员们正在练习投篮，柳洹也在其中。令孟何以惊讶的是，柳洹的动作相当熟练，运球、突破、上篮，一气呵成，完全不像他说的“初中玩过一点”的水平。
“柳洹，你打得不错啊！”赵坤拍拍他的肩，“以前怎么不早说？”
柳洹擦了擦汗，笑了笑：“好久没打了，手生。”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后门，与孟何以的视线相遇。那一瞬间，柳洹的动作有片刻停滞，但很快恢复自然，继续投入练习。
孟何以转身离开。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秋的风带着凉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柳洹就像一道他解不开的谜题，每一个线索都指向矛盾的方向。
那天晚上，孟何以坐在书桌前，台灯照亮了他刚写完的卷子。窗外，对面楼的某扇窗户也还亮着灯——如果他没记错，那是柳洹家的方向。
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正在讨论明天的数学小测。他点开柳洹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信息。
他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疑点”二字，然后列出了一系列问题：
柯西不等式——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