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的脑海不停地浮现出这几年某人做的那些事,一件件、一桩桩,就像有人拿着把小刀一下下地在他心上划出一道比一道深的伤痕,痛彻心扉。
“参加陛下。”
门外两个侍卫拱手行礼的声音惊醒了范怀瑾。
他看着不远处紧闭的殿门,又想起早上沈虞年说的那句“直接让我死了算了去见我娘呗”的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如珩,我知你心软,你若是下不了手,为何不去想想,说不准他巴不得你杀了他给一个解脱。”
可能顾凛之说得是对的。
既解脱他,也解脱那个人,何乐而不为。
范怀瑾嗤笑一声,突然毫无征兆地抽走了侍卫身侧的佩剑,走过院子,推开那道殿门,心里不可避免难受一瞬,仿若无形中也把沈虞年远远推开了。
只不过,自己不是已经早早被推开了吗?
佩剑指向他时,那人刚好抬起了脸。
眼尾艳红,如同上了胭脂般,那双眼型偏长,带着点桃花眼韵味的眼睛水润润的,清澈得很,跟以前先帝赐下的那枚藩国上贡来的墨玉一样,晶莹剔透。
他对此爱不释手极了,可惜,被沈虞年不小心玩丢了。
当时小范怀瑾三岁的稚童白白嫩嫩的,衬得他眼眶只稍稍一红就格外明显,眼睛像泡了水一样,泪汪汪的,可怜巴巴央他不要生气。
范怀瑾一见他这副模样,再大的气都没了。
沈虞年的五官是清隽的,全然遗传了他的父亲,但唯有那双眼睛,却是像极了他的母亲,温柔明亮。
以前沈虞年的眉宇间多了股狠厉,他瞧不出来,却能知道他变了,在很多时候都觉着他像变了个人一样,只以为是长大了的缘故。
而现在沈虞年又露出这种无害干净的面容,范怀瑾有些恍惚地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副模样了。
“随、随安哥,我脚疼。”
听到他特意软下声音的求饶,范怀瑾的食指微微蜷了一个弧度。
再是“当啷”一声,手上的剑就这么掉了下来,顺带让范怀瑾清醒过来,也让榻上的人激灵了一下。
沈虞年本来还想抬脚让他看看脚上的“成果”,但看到那把剑,他咽了下口水,觉得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要是到时他狞笑着说一句“脚疼?那朕给你砍了就不疼了”,可能最后沈虞年还得强颜欢笑地叩谢皇恩浩荡,那他真的得呕死。
范怀瑾的目光却还是落在了沈虞年扣着锁链的脚上,果然锁链上方的那一小片红了。该是他醒来时想要挣开的缘故,磨得那片都快脱了皮。
红通通的,刺眼极了。
他皱了下眉。
“此链是席山大师专门打造的,世上仅有一把钥匙才可打开。”
沈虞年知道他的言下意了。
除非他心血来潮想放了自己,否则无论沈虞年学多少机关术,都不可能打开这把锁。但,估计这位陛下想杀他比放他的念头还要来得早,不然就不会拿剑来了。
“陛下,您拿剑做什么?”沈虞年没有再继续脚疼这个话题,反而故作好奇地问。
他一直信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句话。
沈虞年直觉,陛下应该不想杀他的,但不否认他会不会头脑一热。
范怀瑾正微弯下身拾起地上的剑,闻言,顿了一下。站起来,又缓缓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脚疼?”
这话说的,莫名让沈虞年瘆得慌。
沈虞年强撑镇定地眨眨眼睛:“那陛下还真是未卜先知,知道我脚疼,来的时候还带了把剑。”
说得挺体贴的,但就不能带钥匙过来???
范怀瑾被噎了一下,斜了他一眼,凉凉的。
沈虞年见他沉默,开始得寸进尺了,呛声道:“干嘛,你都带剑来了,难道不是准备送我上路?”
“……”
见他不说话,沈虞年又怕把他刺激狠了,转了转眼珠,眉眼缓下来,显得温顺了些,又恢复成一开始的无害,堪称变脸一绝。
“陛下,我疼~”
“……”
没看错的话,这厮似乎眼角抽了一下。
沈虞年皱眉,这招是他临场发挥的。
听听这泫然若泣的声音,看看这乖巧无害的脸庞和可怜兮兮的眼神,是个人都会心软的吧?
被认为会心软的某人手紧了紧,又抬起剑指向他,下颚紧绷。
“不论你耍什么花样,朕,绝不会放过你了。”
忘了,眼前的陛下即使登基了也是狗,不是人。
沈虞年暗暗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逼得自己眼眶含泪:“陛下真要送我去见我阿娘吗?”
感情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