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近日里没什么动静的宫殿内却是忽然传出锁链拉扯的沉重声音,这让殿外守着的两个侍卫顿时就精神了。对视一眼,一人小心翼翼推开了殿门,另一人紧跟上去,神情紧张。
殿里空空荡荡的,两人迈过门槛,一落脚就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没有挂帷帐的床榻上,被视作洪水猛兽的某人正低头摆弄着脚上的锁链,叮叮当当的响。
青年散乱的青丝依旧是顺滑的,温顺地垂在一侧挡住了脸,却在动作间依稀见得他的肤色白皙,是许久未见日光的那种脆弱。
“嗯?”
或许是捣鼓锁链太认真,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来了人。
青年转过头,面容清隽温柔,人未语笑意先扬,即使两颊的肉少得可怜,但那双眼睛里的眸色却是难得的清澈明亮。
两名侍卫惊了惊,动作出奇统一,速度极快地退到门边,再向他拱手行礼:“少君。”
“……”
沈虞年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多问,只摆摆手,算应了他们的礼数,然后低头继续捣鼓锁链,长腿拖拽时,拉扯间哗啦啦响。
一个侍卫眼神示意另一个在这儿看着,他则小心地退出去上报。
片刻,想来是认命了,沈虞年终于再次抬头,挑眉,“你们,是看守我的?”没有管怎么少了个侍卫,反而指了指自己。
侍卫怔了一下,似乎是有点意外他这个反应,但还是回道:“是。”
沈虞年长长地“哦”了一声,也不管脚腕上那条碍眼的锁链了,盘起腿坐在榻上,闲聊般地问了句:“我犯了大错?”
侍卫沉默,那些事……应该算是大逆不道,要砍头、灭门的罪行吧?说是大错也,没错?
“是。”
沈虞年摸了摸下巴,看他的样子,像是他犯的错很大一样……就单单打赌赢了殿下刚得的上好和田玉?陛下不至于那么小气,殿下倒是有可能。
再度环视了四周,空荡荡一片,没有屏风隔开内外室,坐在榻上的他轻而易举地对上隔了一个间厅的案头。书案整洁得过分,没有多余的废纸书籍,只单纯的笔墨纸砚一套摆着,嵌墙的书架更是没几本书,显然是个摆设之地。
沈虞年不太确定这是哪里,但他的视线落在眼前的侍卫身上,玄青色服饰,腰间挂一节手指长短的青白玉牌,是宫里的禁卫。低头又看了看脚上的别致饰品,心里浮起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殿下呢?”
侍卫闻言,面色有些古怪:“陛下……陛下如今还未有子嗣。”
“???”
那,范怀瑾是个什么东西?
沈虞年皱眉思考,难不成是殿下替他求情,只不过陛下盛怒,跟他断绝关系,把殿下贬成了庶人?!
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他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这么严重?
左思右想,不应该啊,按照他小错不断,大错一点不敢犯的性子,哪里配得上这脚栓锁链的软禁戏码。
难道是家里造反了?!
但不是应该在大牢里等待御门街问斩吗?
“殿……”
话还没问出口,门外就匆匆进来一个人。
“参见陛下。”那个侍卫见此,赶忙行礼。
来人背着光,也不上前,就只是负手站在门那处,身姿欣长。
“出去。”
“是。”
侍卫退出去后,来人却不再说话,就那么站着,没有了刚才动作间的迫切。
气氛仿佛被凝住。
直到沈虞年实在耐不住了,试探性地出声:“陛下?”
那人似是才回过神般,身形肉眼可见地顿住。
过了好久,久到沈虞年开始怀疑眼前这位陌生的陛下是不是在计较自己没有行礼的时候,才听见他哑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分不清是什么情绪,“……你,终于醒了。”
“……呃。”
他记得自己只是摔下了冰湖而已,但现如今看起来,情况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尤其是这声音虽然听着耳熟,却不是陛下的声音,倒像是殿下的。
这念头一起,莫名地愈发强烈了。
沈虞年想确认一番,遂下了床,一步步向那人挪过去。
破链子太重了,十分影响他走路,而且,他的四肢好像有点不太协调?脚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牵扯,发出刺耳的拖地声,跌跌撞撞的。
直至走近,看清了光里的人后,沈虞年才懵懵然地停住,“殿下?”
……他究竟睡了多久,这京城的天竟然变得这么快?
范怀瑾扯了下唇,往日总是带笑的脸上没有看到丝毫的欢愉:“怎么?还接受不了我当了皇帝?”
沈虞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