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午去上课,下午则对着金融专业的预习资料发呆。
金融课程远比他想象中枯燥。宏观经济学的图表、国际金融的汇率换算、金融模型的复杂公式,每一项都让他头大。课堂上,教授语速飞快的英语夹杂着德语术语,他常常要一边低头查词典,一边努力跟上节奏,一堂课下来,笔记本记了满满几页,却依旧似懂非懂。
倒是德语班的氛围轻松许多。同班的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大家水平相近,都在磕磕绊绊地学习发音和基础语法。课间时,同样来自中国的女生林溪主动和他搭话:“你也是来读本科的吗?我看你整天抱着金融的书,是金融系的?”
温景明点点头,语气平淡:“算是吧。”
林溪挑眉:“为什么是算是?”
温景明没多解释,只是笑了笑。林溪倒是个爽朗的性子,没追问下去,反而热情地给他推荐苏黎世的好去处:“周末可以去苏黎世湖散步,雪景超美;还有老城区的教堂,拍照特别出片;对了,下周六有个留学生联谊会,一起去吗?多认识点人,以后办事也方便。”
温景明本想拒绝,可想到自己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便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浓,苏黎世的雪还在无声飘落,温景明坐在书桌前,刚合上金融课本,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季时衍的微信。
“景明?最近怎么回事,专业课连着缺了将近一周,家里出什么事了?”
温景明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片刻,才缓缓敲下几个字:“没出事,我出国留学了,在苏黎世大学。”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放下手机,起身去倒了杯热水。回来时,屏幕顶端还挂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那几个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折腾了近十分钟,期间温景明甚至煮好了一碗热汤面,那行输入提示才终于消失。
新消息跳出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沉的角落:“你爸让的?”
温景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一个单薄的“嗯”。
“那你现在专业是?”
“金融。”
“啥?为啥是金融,苏黎世大学有法学专业的吧。”
“我爸选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手机那头的“正在输入中”几乎是立刻弹了出来,比刚才更频繁地闪烁着,像是季时衍在屏幕那头急得直皱眉。过了三分钟,一条语音浮现出来:“什么?!改专业?他凭什么啊?你为了法学熬了多少夜,考研资料都快翻烂了,他一句话就给你否了?”季时衍在语音里喊道。
“没办法。”温景明敲出的字也带着几分无力。
“这也太过分了!”季时衍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带着明显的怒气,“那可是你从小的梦想啊,他怎么能这么不尊重你?
温景明看着屏幕,喉咙发紧。反抗过的,昨晚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摔门、争辩,无论怎样都抵不过温霆的强势,抵不过那句“我是你爸,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他想把这些都告诉季时衍,却最终只打了三个字:“习惯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真是气死人了。那你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读金融了?”
“先学着吧,走一步看一步。”温景明回复。
又过了两分钟,季时衍的消息缓和了些,带着心疼:“那你照顾好自己,别委屈了自己。你之前提过的那本《刑法学》笔记,我帮你收着呢。”
温景明打字回复:“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季时衍很快回过来,“苏黎世冷,多穿点,别跟在国内似的硬扛。语言能跟上吗?不行就找我给你发点听力资料,我之前存了不少。”
“还行,报了短期班,慢慢磨吧。”温景明指尖敲着屏幕。
季时衍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国内的近况,聊起以前一起泡图书馆的日子,说起法学专业课老师新布置的论文,字里行间都是熟悉的烟火气。温景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校园,那些未被金融专业和父亲压力裹挟的时光,忽然变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