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云雾,月神望舒静立水边,虽心下了然,还是回过头。
“二郎真君。”他额间天目紧闭,却难掩其眉宇间的凛然威仪与那股斩妖除魔淬炼出的锐利。
俊俏儿郎好模样。
当初也正是这张脸,让她迷了神志,心甘情愿的同他沉沦一场又一场的爱恨。
杨戬微微颔首,步履生风,走到望舒身侧,并未看她,只望向低空掠过的仙鹤,声音低沉意味:“望舒,这三倍我来补上。”
望舒身形未动,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依旧望着平静无波的池水,声音轻缓却带着距离:“真君巡守三界,斩邪除恶,责任重于昆仑,何必浪费时间在此等无谓之戏。”
“既是无谓之戏,你又何故参与其中,要为清元下注?”杨戬目光扫过她柔和静美的侧脸轮廓,眉宇间还是那副熟悉而落寞的哀愁,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般迅速移开,落在虚空某处,“万年前,哪吒肉身被毁,魂飞魄散,太乙真人以莲花为他重塑金身时,抽走了他的情念,哪吒不知情爱,又如何历情劫?这些你都知晓,还是押清元能胜。”
望舒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清辉,神情惘然:“天道循环,否极泰来。既然天道给清元安排了这个任务,我信终归留有一线生机,也信……事在人为。”
思索片刻,杨戬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是不是还在怨我?”
霎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厚重得仿佛能压弯仙草的腰。
“没有怨你。”望舒声音淡淡。
杨戬自嘲:“数千年来,你与清元的交集,也唯有那一十三场情劫了,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赌注,为她押上万香火,望舒,你还怨我。”
望舒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他,再一次认真重复道:“没有怨你”。
她的眼神依旧温柔似水,恬静柔和,却像隔了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清冷的纱幔,遥远而疏离:“水镜之中,不过黄粱一梦,你所作所为皆是为混沌之劫作出的抉择,我并不怨你,只是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三界安危,于你重若千钧,是你职责所在;情爱于我也是过眼云烟,身外浮云。你无需为此……来弥补什么。”
她的话语轻柔得如同风中飞絮,却字字如最锋利的冰刃,精准而残酷地剖开那段杨戬不愿也不敢轻易回首的过往——他曾为重开天眼,如何步步为营,算计靠近,引诱她心甘情愿与自己共同坠入情劫的深渊,在一十三次的粉碎与重塑中,骗了月神的最后一滴眼泪,也骗了她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众仙皆道他历劫归来后,对望舒穷追不舍,是他为情所困。
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中因果,除却他二人,也只有清元知晓。
许久,杨戬喉结滚动,才低哑着声音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干涩与艰难,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辩白:“……不是弥补,我也为你心甘情愿。”
说完,他几乎是仓促地、狼狈地转身,连告别都顾不上,那挺拔如松、平日稳健威仪的背影此刻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消失在缭绕的仙云雾气之中。
望舒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空茫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至那身影彻底与云海融为一体,再也寻觅不到半分踪迹,她才收回目光,眼眸深处,是一片被漫长时光彻底风干后荒芜无际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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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神殿。
自琼瑶台回来 ,杨戬便来到偏殿,推开门立在门外。
这里被洒扫的一尘不染,摆放的东西整齐有序,内里装潢却与冷肃威严的神殿格格不入。
站了莫约半刻钟,他才举步进入。
幻境里的物什带不出来,这些虽是他按照记忆里原模原样的复刻,却一桩一件具是回忆。
他停在一只齐腰的青花飞鹤白瓷瓶前,轻抬手,瓷瓶中升起一股水流,水流托着一方雕刻白鹤的八角铜镜。
杨戬将铜镜取下,握在手中。
雕刻上的白鹤展翅飞舞,栩栩如生,他手指顺着纹理,抚上鹤眼。
那是第十场情劫,望舒的身份是白鹤神女,他还清晰的记得那时,望舒痛苦而挣扎的表情,大概是痛极了,也恨极了。
下一刻,她便毫不犹豫祭出神梁八角铜镜,汇聚毕生神力,只为打散他的魂魄,与他同归于尽。
突然“轰——”的一声,火尖枪裹挟着风雷之势,猛地插在偏殿门前的白玉地面上,枪缨震颤,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杨戬从回忆中惊醒,小心翼翼将铜镜放上水托,收回瓷瓶之中,走出偏殿。
哪吒踩着风火轮轰然落下,红衣在仙风中猎猎作响,俊朗的脸上满是躁郁:“杨戬,我没招你惹你吧,你拿出三万香火与我作对?”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乾坤圈在他手腕上嗡嗡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