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岸
    八月初一,陆子白随陆子安与一位堂叔父一同动身,前往平泉。

    基本规则他已熟知,如今只需听从兄长与叔父指令行事。

    城内陆家府邸并不华丽,但足以容纳这几月的驻守修士居住。

    一抵达,陆子白便放下行李,随陆子安一同前往泉岸。

    陆子白需守阵三月,等下季度人选接替后方可轮替离开。此番轮值的少年修士共四位:并列第一的滕九皋与陆子白,其次是御麟宗宗主独女郎净植,以及侥幸挤入前三的陆子盈。

    岸边泉声清冽,灵脉之力在水下若隐若现。陆子安亲自领着陆子白依照口诀注入灵力。陆子白初试之下,竟觉这比想象中容易许多,忍不住问:“这守阵……好像也没传说中那般难?”

    陆子安笑了笑: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等你连夜巡守,遇上邪祟冲阵,身体透支,没人替换时,再来说轻松吧。”

    待阵心灵力平稳,陆子安留下几道任务后便折返回府。

    未几,北疆的修士也沿小道来到泉岸。

    陆子白回头看去——那少年身姿挺拔,笑容如月,耳坠轻摆,身上的玉组佩叮叮当当,正是滕九皋。

    又是他?

    陆子白愣了下,他记得清清楚楚,今日轮值之人应是滕家那位性子温吞,修为平平的滕竞丈夫石德渊才对。实际来人,怎会是滕九皋!

    “好久不见!遐哥儿~” 还没等陆子白质问,滕九皋那令人牙痒痒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陆子白抬眼,只见滕九皋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跟前,眉目含笑。跟记忆里那个面无表情,挥剑往自己身上乱砍的武夫大相径庭。

    陆子白没被这副笑脸迷惑,他语气严厉道:“你们北疆人怎么可以不按轮值表行事?咱们两人尚未成年,若有突发之祸,我们该如何应对?万一封印出事,天下百姓该怎么办?”

    滕九皋眨了眨眼,笑意更盛:“表上写的是我姑父,他入赘我滕家多年,修为不高,年纪到不小。他来你才该担心,你不如谢天谢地是我来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羞愧都无。

    陆子白看着滕九皋那张令人火大的笑脸,冷冷道:“若你搞出乱子,我必去地神祠告你滕家不守规矩。”

    话音刚落,滕九皋竟毫无预兆地跪了下去。

    “你干什么!”陆子白整个人一激灵,连忙俯身去拉, “你跟我跪什么跪?”

    滕九皋低头垂眼,语气诚恳得不像他,反倒像他爹:“滕某知错。滕某此举,确实不合规。滕某的家人也已知错,请陆大人放过。”

    他这语气,这姿态,让陆子白手都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滕家内里的破事。

    最近,陆子白还听陆子盈说:滕竞为了给儿子铺路,不惜将其送入御麟宗。且沈棠的守阵资格也被滕竞丈夫顶替!

    这一回,滕九皋来顶岗,要说是为母亲出头,陆子白还真不能说他毫无理由。

    事出必有因,陆子白只好心软下来。

    “行了,我就那么一说···我没想到你这种人也会这么开不起玩笑···”

    “谢陆大人。”滕九皋这般说着,还作势拱了拱手。

    ……前一秒还 “遐哥儿”叫得亲昵,这一秒便冷不丁尊称一声“陆大人”。陆子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莫名其妙的奇葩打交道。

    他瞥了眼滕九皋那双还挂着笑意的眼睛,正准备开口,却在那一瞬,被陆大人三字勾起了怒火。在长兄死后,那滕伯礼也是以这种语气称呼的陆靖尘。

    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个名字——卢武倾。至今未现身的卢武倾,那个杀了陆子衿、却逃得干干净净的滕家府兵,那个杀人凶手。

    滕九皋正要从地上起身,刚半抬起身子,陆子白忽然一步上前,猛地将他狠狠一推。

    滕九皋身体微晃,又坐了下去,显然没料到陆子白突如其来的情绪。

    可陆子白没有等对方反应,只是冷着脸,飞身一跃,直落对岸。

    良久,岸边风静水缓,陆子白正专心观察泉面灵力流动的痕迹,忽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果然是滕九皋。

    “我该怎么称呼你?” ,滕九皋站得笔直,神情正经得不像话。

    陆子白皱了下眉: “随你便,别叫我小名就行。”

    “那请问,我能否直接称呼你的名?而不是字?” ,滕九皋依旧客气,字字清晰,生怕唐突了人。

    “随便啊!你不懂什么叫随便吗?” ,陆子白语气一顿,几近烦躁。

    “抱歉,如有冒犯,还请您原谅。” ,滕九皋又拱手行礼,态度诚恳得让人无从发作。

    陆子白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只觉得脑子一时间拧不过来弯。他有点想问:你到底哪根筋不正常?又有点懒得问。

    这人,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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