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那面料,看似朴素,却在厅中灯光下泛出流水般的光泽,质地上乘得刺眼,更显得那人姿态从容,自有风骨。
滕九皋今日并未佩戴他那只价值万金,样式浮夸的玉制发束,否则陆子白非得恨死他不可。
陆子白想起那发束,雕着龙纹,还有细如发丝的金线镶嵌。彼时滕九皋甩着那玩意,站在泉岸边,笑得招摇又肆意。陆子白曾有那么一瞬,恨不得一掌将他连人带发簪一同拍进平泉里。
可现在,他站在厅中,收敛神色,低声不语。
这会儿,陆靖尘也刚好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盖轻敲瓷盏,发出一声清响。
他抬眼,语调平和威严:“滕宗主,请上座。时辰也差不多了,不知咱们是否可以开宴?”
滕伯礼微微颔首,答得四平八稳:“滕某为客,自当依从东道主安排。”
滕家人一一落座后,厅中气氛微紧。
滕九皋背脊笔直,落座时目光似是无意般,从陆家十余位子弟面上扫过。那眼神极轻,不带任何停留,却唯独在某一处轻顿住
——陆子白。
仿佛不经意地,他的目光便与陆子白撞上了。
陆子白原本没准备好这一对视,他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迎了上去。
在对视地那一瞬,滕九皋竟毫无征兆地对陆子白浅笑了一下。笑容极淡,一闪即逝。但极真。
陆子白被那一笑笑得心脏一窜。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脑子里轰地一下,像被谁当头敲了一棒。同时,滕九皋也看似慌乱的低下了头。
陆子白转着藏在袖中的臂环,心里暗暗骂道: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在场,陆子白有半数的兄长都看到了这一抹笑。陆子白的小哥哥脸上顿时被怒气所填满,连捏着茶盏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几分。
父亲吩咐过,对待滕家,任何人都不得失礼,也因此,无一人敢当场发作。
“陆宗主,关于令郎之事,滕某至今仍深感愧疚。凶手卢武倾,原为我观衡宗前府兵总管,是我宗门失察,管教不严,才酿此惨剧。”
他顿了顿,面色郑重。
“为表歉意,我观衡宗愿赔付百万灵石,上万灵畜,万计法宝,并割平泉附近丘镇地权交予贵派,以表诚意。”
厅中静了片刻。
陆子白瞥见父亲抬眼,依然沉默。
滕伯礼继续道:“至于卢武倾,他杀害令郎的动机仍不明朗,且此人在被关押数月后忽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此事实在过于诡异,我宗已联合衍牧宗共查其行踪,务必将其缉拿归案。待擒获,定依律重判,绝不姑息。”
语毕,他抬首看向陆靖尘,拱手再道一礼,神情沉重而恭敬。
厅中再一次陷入沉默。
那卢武倾确实也不算等闲之辈。他是平民出身,却在多年前的比武会打上败众多贵公子贵小姐夺得前十。最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府兵总管。
可就这样一个人,竟然会选择杀害陆家长子?且他们二人无冤无仇,天下人对此无一不感到诡异。
陆子白心中五味杂陈。
陆靖尘自始至终未言一字。
厅中茶香弥漫,却无人敢饮。
“滕某深表歉意。“滕伯礼再次拱手。
陆靖尘缓慢放下手中的茶盏,缓慢开口道:“再多补偿,也换不回我儿性命。滕宗主,那些灵石灵畜,贵宗便留着吧。”
滕伯礼仿佛早就料到了陆靖尘的反应,他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继续道:“陆宗主,这些请您务必收下。”
他略顿了一下,抬眼望向陆靖尘,眼神坦然。
“滕某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陆公子之死。可既为宗主,若连最基本的歉意都不肯表达,滕某又拿什么教导子弟、立足宗门?”
他回头示意,随从便抬上一方玉匣,匣上灵纹密布,封印未解,隐隐有灵气飘散而出。里面大抵是盛了什么绝世法宝。
“这百万灵石,灵畜,法宝,丘镇之地,观衡宗并非以此做交易。这些只是希望陆宗主明白,滕某知错,观衡宗亦知错。”
“令郎之死,是观衡宗之责,观衡宗愿受罚,亦愿赔偿。”
陆靖尘仍端坐如山。他目光在滕伯礼身上停驻片刻,又转而望向玉匣。
半晌,他道:“若你观衡宗真有悔意,就尽快将卢武倾的人头送来。”
滕伯礼却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反而再次深深一揖。
“滕某记下了,观衡宗将尽快捉捕卢武倾,查清背后真相,并将其斩首。”
正厅里又沉默了一阵。
陆靖尘在示意滕家随从将玉匣放下后,缓缓开口。
“我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