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情侣散夜步的嘛,像我们那时候……”左音站在阒寂的夜里,人一紧张,话也不自觉更多起来。
“……说得这位姐妹你好像谈过一样呢。”
“啊这,没吃过猪肉我也看过猪跑啊,你在学校四年,难道就没见过小情侣在小树林里……”幽昏的路灯底下,左音的左右两根食指,轻俏地啄食在一起。看到左音还有心情开玩笑,奚朔也稍松了一口气,她走在宿舍楼的黢黑阴影下,目光扫过那几只大垃圾桶。
保洁阿姨很勤快,六点左右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现在几乎空了。……真是一点线索也找不到呢。
前前后后把男女宿舍楼都绕了一圈,就在奚朔都要放弃,决定回到小树林里坐等考场开启时,左音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奚朔止步。
“噢,好像石子进鞋子里了。”
“……”左音蹲下整顿鞋子的间隙里,奚朔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五分,抬起头,视线却落在7号女寝黑绿两只大垃圾桶的夹缝之间——
一个纸团无声息地滚落在那里。
宿管阿姨窝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完全没注意到有两个人正鬼鬼祟祟在垃圾桶缝间掏垃圾。
终于将那个纸团捞出来,左音迫不及待打开皱巴巴的纸一瞧,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难道真是误打误撞,捡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着惊魂未定的左音,奚朔捡起又一次被扔在地上的纸,迎着灯光看了起来。
“农历七月十四,凌晨零点,正常考试,末名者冠上‘末等生’标签。”
“农历七月十五,凌晨零点,身高考试,羞辱转移,末名者冠上标签。”
“农历七月十六,凌晨零点,体重考试,仍然是一场盛大霸凌和羞辱。”
“农历七月十六,晚上十一点,……又会考什么?”
“鬼没有害人的想法,但是被冠上‘末等生’标签的人会越来越自卑、唯诺,甚至不敢和人对视,即便那曾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开始大家并没有把所谓惩罚看太认真,因为公布考试排名后,并没有出现大家想象中的最恐怖场面——死亡,考试所说惩罚似乎只是一种空口之谈。”
“这是一场无稽考试,大家都是同学好友,又怎么会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考试而对彼此有成见,直到末等生胸前出现标志的牌子,好像社会一下有了阶层。”
“考场时速和外界不同,看起来好像只过去几小时,但其实我们在里面待了几十天。”
“而人和人的反目通常甚至不需要一天。这是个黑白颠倒、指鹿为马的世界,当优等生是现实中的学渣,末等生是现实中的学霸时,世界会发生什么?”
“看似只有十名末等生,但其实末百名都隐隐受到群体排斥,那是每个班上绩点最高,也是平日里表现最优越、最抢眼的学生,而前十名‘优等生’隐隐成为一个团体,中间则是大批量的中层阶级,那是无论现实还是考场都普普通通没有亮眼表现的‘一般人’。”
“我的朋友在第一场考试就被冠上‘末等生’名头,第一场和第二三场考试不同,它甚至没有区分男女考场,是一个总考场。”
那“场”字的最后一撇,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戳破了纸面,直接半路截断,没有勾勒出飘逸,反倒像一把开锋的利剑,峥嵘毕现。
娟秀的字迹失去前述观察的冷静,变得潦草混乱,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了。
“考试考试考试,为什么总要考试,怎么连身高体重都有考试,不想考了不想考了不想考了不想考了不想考了!”
忽然,一行鲜红的字迹跳入奚朔眼帘,她手一颤,勉强把纸拿稳,仔细一瞧,才发现是红笔写的,字迹重新变回清秀,却又处处透着诡异,像是一个精神病人出院后在对你僵硬地微笑。
“^_^ ,只有好好考试才能过上好生活哦!”
冷汗悄然蔓上脊背,食堂中的场面像电影一样回溯在自己眼前,那无声的插队,那暴起的愤怒……
“咚”一声,像巨钟被敲响,发出颤悠悠的回声,奚朔眼疾手快,扶住了腿软差点又要跪下的左音。
“什、什么东西?”左音像一只受惊的松鼠。
“大抵是,”
鼻子里传来一股焦扑扑的味道,奚朔皱了下眉,脚下的水泥地忽然变得焦黑,像是遭大火熏过,有着丝丝缕缕斑驳的花纹,再一瞧,地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切如常,并未有任何异象。
“……怎么好像有股炒锅巴的味道。”
左音抽了抽鼻子,搭着奚朔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姐妹,但旋即神色一怔,顺着奚朔的目光朝宿舍楼望去。
宿舍楼的灯光齐刷刷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