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朔的脸唰地烫起来,电光火石间,她急中生智道:“你看,雨往左边飘,我是根据雨丝倾斜方向打的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因为灯光下的雨,明显往右斜去。
最后,她也只红着脸,憋出一句,“风向变了。”
柳色静静看着她,眼角有轻浅的笑意,“哦?”简简单单一个字,只是微微上挑了尾音,就让奚朔恼恨自己无端解释太多。
而解释太多,通常意味着难以言喻的心虚。
她把伞打直,近乎恨恨地把“对,就是这样”这几个字咽回了肚中,转移话题道:“我打个车。”
她掏出手机,呼叫滴滴,单子却未如预想那般被迅速接走,屏幕显示“寻找附近司机中”,一看时间,刚好凌晨十二点,而暮蝉里这儿,现在已经是偏远荒芜之地了。
奚朔斟酌了一下,取消订单,提议道:“不如再走出去一点点看看?”
柳色眼里的笑意还未退去,便又添上一层笑,奚朔觉得别扭,哼,有什么好笑的。
最终,两人一齐往外走去,拐出暮蝉里,奚朔看到那辆共享单车还孤伶伶在树下,坐垫已经被打湿,树上的叶子飘了一地。
雨渐渐小了,原本噼哩噼哩的雨声轻柔下来,几乎只有几根雨丝在空中飘了,奚朔的伞还撑在手里。不远方有炊烟冉冉飘荡,她怔了一下,再细看,发现是一家小小的夜宵摊。
鬼使神差地,她道:“请你吃夜宵。”就当是,就当是感谢了。没等柳色回应,她已经率先收起伞,往夜宵摊走去了。
“老板,两碗阳春面。”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家面档——雲記面檔。老板还挺时髦,看着那四个繁体字,奚朔诧然。
老板正弯着腰整理菜色,闻言抬起头来,古井无波的眼里忽然漾出一层光彩,“客官不如尝尝我这儿新推的‘墨鱼丸面’,作为我云记第一位客人,免费的哩!”
这是一位面容朴拙的女性,看起来似乎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着一身豆绿色格子布旗袍,鬓边卷发微微汗湿,她麻利地烧水,不等奚朔答应,便转身去砧板上剁已经洗好的墨鱼。
看清老板的衣着打扮,奚朔更加肯定老板是个时髦的人了,最近一两年,旗袍、马面群、对襟褂子流行得很,房东张阿姨就有一件据说祖传的云锦旗袍,每次前来收租看到小区姑娘穿得整洁漂亮,就会吹起自己那件旗袍,然后扼腕叹息,年华流逝,再也穿不上了。
“谢谢老板!”
运气还挺好……那就请柳色看场电影吧明天,念头一闪而过,奚朔发现身畔女人不曾跟上来,她扭头望去。
那绝美白袍还站在原地,灯光昏暗,女人脸上的神情也是昏暗的,奚朔看不大清,她招手想要呼唤,“柳色”两个字在嘴边绕了又绕,也没喊出来。
……感觉好奇怪哦。
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朋友呢,肯定算不上,认识一天而已到不了朋友的地步,那仇敌也算不上,目前来看只是自己单方面对她的应激和惧怕,梦里的事未经查证,暂时也作不得数。那就只能是室友了,室友之间互相叫名字不是很正常嘛,怎么话到嘴上就又怂了?
冲鸭!你个怂包!
奚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好容易才做好思想工作,柳色已经翩翩走了过来,积水成坑,奚朔裤腿上已经溅满泥浆,但那袭素白袍子却仍干净得没有一点尘埃,好似从未在俗尘走过一遭。
“客官,你们的面。”老板将两碗面端了上来,奚朔将长凳拉开,邀请柳色坐下,分好木筷调羹,准备开动。
遥遥地,又有一人走了过来,那是一个斯文秀气的姑娘,穿着灰蓝短袍,袖口微微泛白。她拖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辫子落在胸前,提一个布包,看起来像一个旧时代的学生。
“来啦!”
老板的声音显然很是高兴,乒乒乓乓工作起来。姑娘在奚朔邻桌坐下,布包放在木桌上,诶,时髦的人还挺多,这地儿,这么晚了,还有夜宵摊和客人,想到自己也是客人之一,奚朔没有多忖,低头咬了一口墨鱼丸,劲弹爽滑的口感从舌尖上炸开来。
好吃……很好吃。
奚朔去看柳色,发现柳色也在看自己,脸上还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
奚朔赶紧低头,又扒拉了一口面,吃得太急,舌头被滚烫的汤汁烧到,她蹙眉,脸上也火辣辣地跟着烧了起来。
“面来啦!”老板一声喊,惊扰了奚朔的小心思,她抬头,看到蓝衣女生桌上已多了一碗墨鱼丸面,一、二、三……六、七,一眼就看到女生那碗面里多得几乎不正常的墨鱼丸,她又看了看自己和柳色碗里的丸子,两人加起来还没一人多。
啊?
奚朔又咬了一口丸子,听着老板撂下铺子颇为热络地与女生闲聊,不经意一次抬眼,看到老板脸上的笑容让她一个朴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