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目
愿回家面对妻子。

    喝酒,好多酒,好多酒。

    回家,想回家,想回家。

    碰见路旁提着行李一边打电话,一边招手打的士的母女。

    “哪里去?”

    “暮蝉里172号。”

    “行,”犹豫了一下,看看时间晚上十点半,很晚了,路上没几辆车,“顺路,载你们一程。”

    再之后,就是坠湖。

    然后。

    独自逃生。

    深湖底下,那两道幽寂惨白的光束又一次死死缠绕住奚朔。

    “光!”

    司机的尖厉声击碎幻梦,“光!身上有手电筒什么的吗!快用最强烈的光束照射背景布!相信我!!!用光源驱散水的诅咒!”

    光……吗?

    那两道远光灯在感知里一下变了,不再惨白,不再幽寂,柔柔地照亮了水底下漆黑的环境,让人得以目视四周。

    还有那抹明亮的近在咫尺的月亮。

    也许司机说的是对的……

    老板真是疯了。

    ……女人样貌出场的司机。

    还有,还有相纸人,那脸上密密麻麻的相纸……

    “摄影师先生不喜欢闪光灯,摄影师先生不喜欢闪光灯,摄影师先生不喜欢闪光灯。”一想到相纸人,那不知道第几条规则又重复回响在脑海里。

    灯。闪光灯。

    一个诡异的看起来已经被异化的非正常人形生物……

    一个看起来挣脱老板束缚,终于找回自己脸和身份的司机。

    自己到底该……相信哪一个?

    无法呼吸的感觉越来越浓,耳边的滴答声狂风暴雨般的,敲击在心头上。

    弥天大水漫过来。

    大腿,腰部。

    滴答,滴答,滴答。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奚朔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光啊!快用光照啊!老板就是个疯子!最该死的就是老板自己!自己痴迷摄影忽略妻女不说,还要杀死所有闯进他领地的人!”

    司机睚眦欲裂。

    ……也许。

    也许司机真是对的。

    奚朔想起“女人”那时候眼里对老板的倾慕。

    是的。

    是的,是的,司机是对的。

    老板是疯子,正常人绝不会把自己仇恨之人幻成爱人,用这种疯魔般的虚幻去对抗对第一任妻子的思念。

    光。

    用光!

    “照相馆里只有老板,即摄影师一位工作人员。如果有一位身上带着酒气、不停道歉的男人递给你毛巾,请微笑拒绝。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他触碰到你。”

    机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假的。

    假的假的!司机出现的时候,是女人的样子!

    奚朔一只手抵住手机背面,另一只手已经划在手机上。

    左下角轻轻一按,震动反馈即刻传来,手电筒开了,丝丝光线从她的指缝中漫出来,只要稍稍将掌心挪开一些,对准幕布一照。

    一切都会好了。

    冰凉的水拍击着她的腰,明明是大夏天,却带着刺骨的寒冷,像冰锥扎在身上。

    当大水一点一点淹没自己,吞蚀整栋房子,这种惊惧甚至更胜于在碧镜湖底下的围困。

    奚朔就要举起手机。

    胸前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一道好听的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味道的声音在她耳畔陡然响起。

    “不准!”

    仿佛迷雾被吹散,脑海里灰朦的一块区域被擦拭干净,困在蜿蜒廊道里的记忆一下明朗了。

    那些散落在车上、路上的空悬感被填补,断掉的蝉鸣恢复它的吵闹,一个美丽的女人的轮廓渐渐浮现在心头。

    但是……

    奚朔看了看掌心的光。

    自己要相信她吗?要相信柳色吗?要相信这个在梦里杀自己无数遍的女人吗?

    她为什么没有上车?

    是不想上车,还是不能上车?她现在又在哪里?为什么自己不见她人却能听见她说话?

    自己身上……有监控?

    梦里那清寒冷冽的面容再一次降临眼前,胸口仿佛传来被一刀捅穿的痛意。

    不能相信她。

    不能相信她!

    脑子里有声音在撕裂。

    但那一指点在胸膛,治愈腿伤的暖意似还残留在体内。

    像春风一般温暖。

    还有那碗肉香四溢的粥。

    那抹令人心神荡漾的笑。

    那一声,乖。

    “需要我,帮你把app删掉吗?”

    是自己拒绝了她。

    是自己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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