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本燠热疲软的身体,在那只冰寒的手中,似乎都凉爽不少。
生凉、柔软的手。
这个时节的人基本都是火烫的,像一只只自主移动散发着火热气息的炉子,昨天左音熊抱住她时,她便觉有热浪迎面扑来。
但站在女人身边,她似找到那年暑假去丽江旅游,登上玉龙雪山的感觉。
有点缺氧,有点寒冷。
她喘不过气来。
“我叫柳色,”女人的声音响起时,奚朔正面向着楼梯口,与她错身而立。
她看不见女人脸上神色,也不敢扭头去看,只听得那优雅声音从容不迫道,“柳树的柳,颜色的色,未来日子,请多多指教。”
女人说话没有刻意咬词顿字,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敲打在奚朔心头,让她不自觉就压力陡增。
她们离得那样近,近到奚朔可以听到女人柔软的呼吸声,近到奚朔近乎窒息。
死腿……
快跑啊!
但心脏的喧嚣令她耳聋目盲,她僵在原地,大脑和身体一起停滞。
橐、
橐。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像是在干渴的沙漠中遇见绿洲水源,奚朔双目紧紧攫住楼梯口,不多时,一道年迈中带着几分爽利的身影,从拐角处弯出。
是五楼的一位老人家,老伴去世后,便独身一人住在这。
奚朔见过她几次。
老人善书法,有时候大清早的拎着刚从河边洗来的拖把,在楼下龙飞凤舞,为全楼人赠上一幅祝福语。
乍然见着奚朔,老人平静的神色出现一丝裂痕。
奚朔赶紧解释,“奶奶好,房东张阿姨把这儿的房租给我降下来了。”
老人了然,报以微笑,“昨晚楼里好些人拖家带口地住酒店去了,今天周六,却清净得很。还以为这楼里只剩我一人,没想到你这小娃娃还在呢。”
说着,她的目光顿在202室门口那些蓝白色的警戒线上,半晌才叹息似地道:“我老啦,生死这些事儿也不怕啦,可惜……”
老人没有再说下去,奚朔一阵默然。
昨天从警局走出后,一直试图遗忘、压抑的难过情绪不适宜地翻滚起来。
“说起来,还得多亏你这小娃娃,否则这丧心病狂的家伙藏在楼里,谁也不知道哪一天惹恼他,又会做出什么害人的事。”
老人的声音温暖且有力量,“有个朋友住一起也蛮好,这种情况下,还愿意陪你住这儿的朋友更值得好好珍惜。”
奚朔眼皮一跳,从低落中走出,干笑两声。
才不是朋友呢,奶奶,是坏房东的鬼房客。
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奚朔搜肠刮肚寻找适当理由,想同老人家一起下楼。
耳畔却传来温润声音。
“乖,别闹了,发烧就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今天不去工作了。”
!
奚朔在心里土拨鼠尖叫。
我们很熟吗?
这话术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在路人面前装善良装家人实则暗地里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呢?
普法节目里可都是这么播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轻轻一带,整个人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向后倒去。
砰一声。
老人欣慰的眼神被铁门截断。
奚朔瑟缩着回头,女人那张美丽的脸撞入她眼帘。
她不敢直视。
“我长得很可怕吗?”女人却用最温和的语调,最平静的语气,问出最让她心惊胆战的话。
奚朔下意识点头,但很快就又疯狂摇头。
你长得不可怕。但你很可怕。
或者说,
是梦中的你,很可怕。
奚朔忽然愣住,视线猛地汇在女人的袖口上。
那株鲜妍红柳不见了。
女人依然白鞋白袍,和昨天的装扮看起来如出一辙。但那素白的袖口上,却没有柳绣。
……为什么?
八岁那年,清明当晚的梦境碎片刹那刺入脑海。
黑夜、青雾、白袍、女人……
红柳呢?
没有。
没有。
袖口空空如也。
白袍白袖,还有凛冽刀光。
对了、
对了。
是第二夜,第二夜开始才……
“既然我不可怕……你在抖什么呢?”
女人慢条斯理的声音将她从梦魇深处拉回现实。
奚朔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又条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