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妈妈在楼下喊他吃饭,他拿着手机匆匆忙忙下楼。
一个手滑,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出去,他往前倾身一捞。
然后……
然后呢?
关了三个月的小黑屋。
他在一片莫名其妙的黑暗中走了很久。
忽然有天,他发现眼前是熟悉的地铁出口,出口外面有光。
他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这里确实很熟悉,他每次来接续佳期下班,都会从这里出去,再两个人一起从外面进来。
纪存很兴奋。
沿着路往续佳期公司方向走,感觉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好久不见。
前面树荫底下迎面走来的人,也好久不见。
纪存跟续佳期打了个照面,但她并没有认出自己。
刚抬起的手悠悠放下,纪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上面做了精致的花花美甲。
再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还穿了一条小碎花裙。
他不是他。
那是谁?
顾不得多想,他跟在续佳期身后,排进了奶茶店的队伍里。
他隐隐感觉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可能,可能那天以后,自己已经……
在他陷入思考时天上落下的雨砸醒了他。
春节的时候天气还很冷,现在周围的人全都换上了清凉的夏装。
续佳期愣愣地站在雨里,丝毫没有要到前面去躲一躲的意思。
纪存看了眼自己肩上挎着的小包,顺利地从里面翻出把小花伞。
借着这场雨,久违地与她走得那么近。
看得出来她的状态不太好,肩膀缩着,像棵缺水的白菜。
纪存忍住了,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
她已经很累了,再让她遇到这样荒唐的事,她可能会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一时半会不习惯披着陌生人的皮囊和她相处。
他总忍不住先她一步,自然而然地做了很多陌生人不会做的事。
帮她出头,帮她调酱料,帮她夹菜,非要送她回家……
分别时,给她留了联系方式,想着第二天能再见一面是一面。
哪知她才离开没一会儿,自己又被关回了小黑屋里。
在一片黑暗里,纪存凭着一丝方向感,一路往自己家走。
大概是正确的位置,因为他听到了浪浪的呜咽声。
他原地停下,坐了一夜。
大概是新的一天,因为眼前又出现了一道亮着光的门。
他走了出去,眼前是陌生的办公室。
光线就是从落地窗那里射进来的,窗玻璃上映出了他的全身——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竖着的座位牌——严良/主编辑。
哦,这个人他听过。
续佳期的顶头上司。
那这里就是她的公司咯?
纪存转身又打开那扇门走了出去,果然,外面是集体办公室。
她不在座位上。
现在是上班时间,难道她昨天淋了雨生病了?
就近问了个同事,那人说续佳期今天来上班了。
那可能去了卫生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摸鱼……茶水间!
果不其然,在茶水间找到了发呆的续佳期。
“你今早的选题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可以深入一下。”
随便找了个话题跟她搭上,还没等下一句出口,她就溜走了。
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他把她叫到办公室,想和她单独相处一会。
翻着手里的资料,眼角余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她坐在面前的凳子里,背微微弯着,两个食指点在一起,一下一下敲着。
很明显,她不自在了。
她的所有小动作都逃不过纪存的眼睛,情绪也是。
隔着一道门,纪存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既然不能跟她待在一起,那就给她买点吃的吧。
也不管身体的主人是什么作风,反正手机在他手里,人脸识别一扫。
整个办公室都跟着续佳期蹭了一顿阎王的下午茶。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他刚走出办公室,她还在座位上。
折返回办公室,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偷偷观察她,一直等到她下班。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狭小的密闭空间一时扰人心智。
不顾她两番拒绝,坚持要送她回家。
电梯上的镜面映出的景象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他现在是个中年男人,还是她的上司,这样的举动多少有点逾矩。
没办法,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