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他脸颊猛地烧了起来,是窘迫,也是被自己内心如此强烈的嫉妒所惊吓。

    他慌忙低下头,避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尤其是江沉砚那道骤然变得锐利而深沉的视线。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厌恶的、刻意的冷淡:“谢谢……过奖了。”

    这话是对叶晴萱说的,却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她。

    傅云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就算再迟钝,也看出这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他赶紧打圆场,哈哈一笑,伸手用力握了握叶晴萱悬在半空略显尴尬的手:“哎呀谢谢叶同学夸奖!我们都是业余玩玩,你们也很厉害的!沉哥,你们先聊着,屿听有点累了,我带他先去卸妆!”

    说着,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浑身僵硬、脸色苍白的林屿听从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拖走了。

    转身离开的瞬间,林屿听用尽最后一丝勇气,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江沉砚。

    他捕捉到了江沉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神情——那里面似乎没有因为他的失礼而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反而有一种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了然?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林屿听以为自己看错了,一定是灯光太晃眼,一定是自己太难过了产生了幻觉。

    他被傅云归拉着,跌跌撞撞地回到化妆间,身后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如同烙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后台拐角,郑玥云才猛地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充满成就感的笑容,他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面无表情的江沉砚,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怎么样学长?我就说这招管用吧!你看屿听那反应,醋坛子都打翻了一地了!连基本的礼貌都顾不上了!这要是没点心思,我名字倒过来写!”

    叶晴萱也收起了刚才那副温婉羞涩的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对着江沉砚笑道:“沉砚,你这追人的方式可真够迂回的,连我都拉来当工具人。下次这种‘刺激心上人’的戏码,劳务费得加倍啊。”

    她虽是玩笑,但也确实有点同情刚才那个看起来脆弱又倔强的男孩子。

    江沉砚没有理会两人的调侃。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林屿听离开的方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刚才林屿听那下意识缩手的动作,那强装镇定却难掩失落和醋意的小脸,那冷淡疏离的语气……像一串钥匙,终于撬动了他这几天因为对方若即若离而产生的焦躁和不确定。

    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反应。

    那反应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彻底取悦了他那颗因为等待而变得有些焦灼的心。

    他知道林屿听心里有他,但没想到,分量如此之重。

    很好。

    江沉砚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极轻、极缓地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鱼儿,终于咬钩了。

    而另一边,化妆镜前,林屿听看着镜中卸去一半油彩、显得更加苍白脆弱的自己,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一幕而剧烈地抽痛着。

    傅云归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湿纸巾。

    “屿听,你跟沉砚……还有那个叶同学……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屿听接过纸巾,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告诉傅云归,他可能、大概、也许……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失恋了吗?

    那个曾经对他无限温柔、步步紧逼的猎人,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更值得他追逐的猎物。

    而他这只自以为被珍视的兔子,原来只是他狩猎途中,一段无关紧要的风景。

    他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圈,不是因为油彩的刺激,而是因为那强忍着的、即将决堤的酸楚。

    江沉砚……你真的,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