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赞同她吗?他觉得她很好吗?
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鼻尖,林屿听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眶的发热。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强行将所有的情绪压入眼底,只剩下虞姬面对生死离别的、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绝望。
这哀伤,半是戏文,半是真心。
“大王啊!”一声凄婉的呼唤,带着颤音,竟比以往任何一次排练都更具感染力,连台下的嘈杂声都安静了几分。
傅云归心中诧异于搭档今天超常的情感爆发力,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情绪不太对劲,不像全然入戏,反而带着点真实的破碎感。
他不敢分心,只能更加卖力地演出霸王的悲怆,试图将林屿听的情绪完全拉回戏中。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虞姬拔剑自刎,香消玉殒。
林屿听软软地倒在铺着红绸的舞台上,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表演的劳累,而是因为心绪的剧烈波动。
帷幕缓缓合拢,隔绝了台下的视线,也暂时隔绝了那个让他心痛的画面。
雷鸣般的掌声从幕布外传来,经久不息。
表演无疑是成功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排练以来最富感染力的一次。
但林屿听躺在冰冷的舞台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冰凉,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
“屿听!太棒了!今天这段绝了!”傅云归一把将他拉起来,满脸兴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最后那声‘大王’,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情太到位了!”
林屿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是吗?谢谢师兄。”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后台,卸下这身沉重的行头,更想逃离这个刚刚见证了某人“新欢”在场、而自己像个笑话一样倾情演出的舞台。
然而,他刚和傅云归走到后台入口,就看到了那几个他最不想见到,又或者说……最想见到的人,正等在那里。
郑玥云一马当先,脸上堆满了夸张的赞赏:“哇!云归,屿听!精彩!太精彩了!我在台下都快看哭了!”
他说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身边的江沉砚和那个陌生女孩。
江沉砚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目光落在林屿听身上,比之前在后台时多了几分难以辨明的深邃。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表现很好。”
这平淡的夸奖,此刻听在林屿听耳中,更像是一种客套的敷衍。
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江沉砚身边那个女孩身上。
女孩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好奇,她落落大方地开口,声音清脆:“你们演得真好!特别是虞姬,感情太真挚了,我完全被带进去了!”
她说着,又自然地转向江沉砚,语气带着点熟稔的娇嗔,“沉砚,你看,我就说你们这边的艺术水准很高吧,你还不信。”
这一声“沉砚”,叫得自然又亲昵,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林屿听的心上。他从来都是亲切地叫“沉哥”,而这个人……
江沉砚对于女孩的亲昵称呼并未纠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屿听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郑玥云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笑着充当介绍人:“来来,屿听,云归,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叶晴萱,沉砚的……嗯,好朋友,设计专业的才女,今天特意过来看我们汇演的。”
他故意在“好朋友”三个字上顿了顿,留下暧昧的想象空间。
叶晴萱适时地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目光盈盈地看向江沉砚,补充道:“我和沉砚家里是世交,小时候就认识了,这次听说他负责这么大型的活动,特意来给他捧场的。”
她的话语里,不经意间透露出两人渊源颇深,关系匪浅的信息。
世交。青梅竹马。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屿听的心上。
原来不是突然出现的新欢,而是有着深厚基础的旧识。
这比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看着叶晴萱那张明媚动人的脸,看着她站在江沉砚身边那种自然而和谐的氛围,看着江沉砚对她并不排斥甚至算得上温和的态度……一股浓烈的、无法控制的酸意和委屈,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被排除在他们世界之外的人。
于是,当叶晴萱微笑着朝他伸出手,似乎想和他握手时,林屿听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将手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空气瞬间凝滞。
林屿听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失态和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