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借着描画的动作,微微侧了侧身,将更多的背影留给了那个方向。
他的沉默,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的、无声的对抗和宣言。
他要用这种决绝的姿态,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空气仿佛在这一小块区域凝滞了短短一瞬。
连旁边几个正在整理头面的其他节目演员,都隐约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偷偷交换着好奇的眼神,窃窃私语声像蚊蚋般嗡嗡响起。
江沉砚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沉默带来的、实质般的阻力。
他看着林屿听那明显在赌气、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的、绷得笔直的侧影和微微抿起的、失去血色的唇线,心底那丝“不习惯”在悄然扩大,甚至隐隐滋生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与……无力。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迈开脚步,走到他身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伸手揉揉他柔软的发顶,或者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那双清澈的、此刻恐怕泛着红晕的眼睛看向自己,然后放软声音问他:“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他想抹去那强装镇定下的脆弱。
但理智,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牢牢地禁锢住了他的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场合也不对。他不能前功尽弃。
“嗯。”他最终只是对傅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克制地从林屿听身上移开,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朝着舞台监督控制台的方向走去,留给众人一个依旧挺拔、冷然、似乎无懈可击的背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转身的动作,需要耗费多大的决心,以及心脏处传来那一丝清晰的、被称作“疼痛”的感觉。
直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彻底远离,消失在后台更大的嘈杂声中,林屿听一直紧绷着的、几乎要僵硬的肩颈线条,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他暗暗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换来对方一丝的在意,哪怕只是一个带着疑问的停顿,或者一个试图沟通的眼神。
可江沉砚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还要“公事公办”,还要……无情。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为他停顿一秒。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这疼痛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
“屿听,你……”傅云归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担忧,“你跟沉砚……闹矛盾了?我怎么觉得……他刚才好像特意看了你几眼,但你都没理他?这气氛不对劲啊。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哪次你演出前,他不是跟前跟后,生怕有半点不周到?”
林屿听猛地从自伤自怜的情绪中惊醒,用力眨了眨有些酸涩发胀的眼睛,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只牵动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能有什么事。他……他大概是太忙了吧,今天毕竟是总负责。”
他顿了顿,生硬地转移话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快抓紧时间,妆还没化完呢,马上该候场了。”
他重新拿起画笔,却感觉手腕有些发软,几乎要拿不住。
他不想对傅云归解释,也无从解释。
难道要说,因为自己察觉到了对方的疏远,所以用这种幼稚的不理不睬来试探,结果却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却溃不成军?这太丢人了。
他看着镜中,虞姬那张绝美而哀婉的容颜正在自己笔下一点点变得清晰、完整。
胭脂染红了脸颊,掩盖了苍白;口脂点绛了朱唇,添上了艳色;眉眼被勾勒得精致而充满古典韵味,眼波流转间本该是万种风情。
这本该是他最熟悉、最能给予他力量和自信的容颜,此刻却只觉得陌生。
妆画得再完美无瑕,粉饰得再秾丽动人,也掩盖不了他心底那片因为某个人的冷漠而变得荒凉破败的废墟。
那个曾经会在他上台前,轻轻替他整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或者递给他一杯温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句“别紧张,好好唱”的人,现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他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催场的学生会干事跑过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霸王别姬》组准备!第四个节目已经过半了,五分钟后台侧幕候场!”
林屿听浑身一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镜子里,盛装的虞姬眼含秋水,眉蹙春山,那份悲戚竟然与他此刻的心境完美地重合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所有的个人情绪压下去。
无论如何,戏比天大。
傅云归也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