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气
    并非大声喧哗,而是一种……因某人到来而自然产生的气场变化和注意力转移。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差点戳到眼皮,心跳骤然加速,撞得胸口发疼。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仅凭那瞬间变得不同的空气,和内心深处某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预感,就知道——

    江沉砚来了。

    他僵硬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死死锁在镜中自己的半张脸上,但全部的感知却像不受控制的触角,疯狂地向后延伸。

    透过镜子的反射,他看到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腰身劲瘦。

    江沉砚的气质向来清冷出众,此刻在这略显凌乱的艺术后台,更是如同鹤立鸡群,瞬间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检查工作进度。

    林屿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本就低垂的眼睫垂得更低,几乎要盖住眼眸,同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聚焦在手中那支细小的眼线笔上,仿佛正在完成一项极其精密、不容打扰的工作。

    一种混合了巨大委屈、赌气、不甘和些许报复心理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翻涌,最终汇成一个执拗的念头:不理他!只要他不先开口,自己就绝对、绝对不要看他一眼!这次,换他来无视他!他要让江沉砚也尝尝被彻底忽视的滋味。

    江沉砚步入后台,目光例行公事般地扫过全场,检查着各项准备工作的进度。

    他的视线沉稳而高效,掠过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最终,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坐在化妆镜前,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描绘着妆容的纤细背影上。

    林屿听今天为了扮虞姬,穿了件素色的丝质练功服,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腰线,更显得脖颈修长脆弱,身形单薄,仿佛用力一折就会断掉。

    他专注低头的姿态,流露出一种易碎的美感,与周遭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江沉砚等待中的,那道带着埋怨、疑惑、或者哪怕只是一丝探寻望过来的目光,并没有出现。

    镜子里,林屿听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他视若无物。

    那侧影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倔强的疏离。

    这种前所未有的、主动的、彻底的忽视,使得一种极其陌生且不受欢迎的“不习惯”感,悄然滋生。

    过去,无论他在哪里,只要他出现,林屿听的目光总会像受到无形牵引一般,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或明或暗地盛着依赖、欢喜、或者小小的娇嗔。

    此刻这完全的漠视,让他感觉……像是舞台上缺了一束最重要的追光,又像是乐章里少了一个关键的音符,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习惯了他的注视,此刻这注视的缺席,变成了一种具有分量的存在。

    一直跟在江沉砚身侧,负责协调琐事的郑玥云,显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

    他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江沉砚,递过去一个“看吧,我就说不能玩太过,小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挤眉弄眼的表情。

    江沉砚面上波澜不惊,迅速将心底那瞬间的滞涩感压了下去。

    他维持着惯常的冷静自持,转向身边负责道具组的学生干部,开始询问流程推进情况和道具最终确认状态,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丝毫异样。

    “灯光音响最后一次联调什么时候开始?”“备用耳麦确保电量充足。”他必须继续他的计划,不能自乱阵脚。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林屿听闹别扭的小脾气,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然而,他的余光,却像是不受控制叛变的士兵,一次次违背他理智的命令,悄然掠过那个沉默得有些过分的背影。

    林屿听那异乎寻常的安静,和周身散发出的、与后台热火朝天的准备氛围格格不入的低落气场,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细丝,缠绕上他刻意筑起的心防,带来一种细微而持续的牵引感。

    他看到林屿听握着画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简短地交代完道具组的事宜,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林屿听和傅云归所在的方向,语气是纯粹公事公办的平淡,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霸王别姬》是第五个节目,上场时间记住了。道具,特别是双剑,最后再检查一遍安全扣。”

    这话像是说给这个节目组所有人听的,并未特指某个人。

    但他知道,林屿听一定能听见。

    “好嘞沉砚!放心,刚才又摸了一遍,稳当得很!”傅云归立刻大声应和,中气十足,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僵局。

    而林屿听,依旧低着头,用一支极细的画笔,蘸取着浓黑的油彩,极其专注地加深着眼线的尾部,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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