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湿漉漉如同小鹿般的眼神,微微颤抖的声线,以及后来在黑暗中紧挨着他的、传递着不安与寻求庇护的温热身体……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心头,带来一阵微妙的悸动。
他握着礼品袋提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修剪整齐的指甲抵着柔软的提手内侧,指尖微微泛白。
郑玥云是个心思活络、观察力不差的人,他一边拧上瓶盖,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江沉砚的神色。
见他虽然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更幽深了些,仿佛在思考什么,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也仿佛有瞬间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可以深入聊聊、为兄弟感情出谋划策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将话题引向了更敏感、也更核心的区域:
“学长,说起来……咱们认识也一年多了。我这个人吧,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大大咧咧、不太靠谱,”他自嘲地笑了笑,“但看人看事,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尤其是对我这最好的哥们儿的事儿。”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沉砚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打断或流露出明显的不耐,只是步伐依旧沉稳,便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许多,“我看得出来,你对屿听,是认真的,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这份心思,恐怕从高一那会儿就……嗯,反正我这旁观者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叹了口气,脸上换上一种“我为你们操碎了心”的、略带苦恼的表情,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仿佛一个忧心忡忡的情感顾问:“可是学长,我这旁观者看着,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就好像看一部精彩的电影,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不上不下的,让人着急。屿听他呢,他对你,肯定也是特别的,这点我敢拿我珍藏的所有限量版游戏卡带担保!你仔细回想一下,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那眼神,那状态,跟和我们这群哥们儿在一起时根本不一样!他会答应跟你去那些他平时压根不感兴趣的陶艺馆、高端画廊,会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听你讲那些对我们来说如同天书的经济学原理、艺术鉴赏,你还给他的那个小猫钥匙扣,他是不是天天当宝贝似的挂在书包最显眼的位置?你帮他补习功课,他是不是风雨无阻、一次都没找借口缺席过?”
“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都说明他在意你啊!他心里肯定有你!”郑玥云语气非常肯定,用力地点着头,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露出了真正的困惑,“可是……可是每次我觉得你们之间那气氛,眼看就要更近一步,快要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了,屿听他总能……唉,怎么说呢,总能特别‘自然’地、‘无辜’地把话题岔开到十万八千里外,或者突然变得特别‘单纯’,眨巴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像完全听不懂你言语里的暗示和期待,要么就是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一下子缩回自己的安全距离里,用害羞或者不知所措来做挡箭牌。一次两次,还可以理解为他是真的害羞或者没准备好,可次数多了,我这心里就直犯嘀咕,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学长,你说,他这到底算怎么回事?他是真的情感上还没开窍,神经大条,不懂这些男女……呃,男男之情?还是……他心里其实明镜似的,但出于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顾虑,或者……干脆就是在用他自己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方式,犹豫着,拖延着?”
江沉砚的脚步,在听到郑玥云这番既带着朋友关切、又夹杂着旁观者分析的长篇大论后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棵叶子已大半泛黄、在秋风中簌簌作响的法桐树下。
斑驳的光影透过日渐稀疏的枝叶缝隙,跳跃着洒落在他挺括的肩头和冷峻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郑玥云的话,像一把不算锋利却足够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他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冷静自持的表象,将他心底那份日益加深的困惑、漫长等待中滋生出的细微焦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悬在半空无处着力的无力感,隐隐约约地勾了出来。
这些问题,何尝不是他夜深人静、卸下所有伪装时,反复在脑海中咀嚼、推演,却又始终得不到清晰答案的困扰?
林屿听于他,就像一团温暖、柔软却捉摸不定的迷雾。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被吸引,深陷其中,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让他心动的气息和温度,却始终看不清迷雾深处的核心,抓不住一个确切的、可以让他安心落地的承诺或回应。
每一次他觉得已经靠得很近,几乎能触碰到那份真实时,那团迷雾便会悄然流动、散开一些,留下若即若离的勾缠和更深的迷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抿紧了线条优美的